邻桌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研究员抬起头,朝刘光琪友善地笑了笑:
“光齐同志很难得。”
“好些头一回来咱们这儿的工程师,第一顿饭根本咽不下去,还得托人从城里带乾粮!”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声。
邓所长也笑了。
他拍了拍刘光琪的肩,语气里透出几分隨和的亲近。
“你不嫌弃就好。”
“苦不苦的,咱们早都惯了。”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棚屋外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沉缓下来。
“只要能把国家要的那柄剑造出来——”
“別说吃沙,就是啃泥……”
“我们也心甘情愿。”
刘光琪没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手里剩下的饼,连碗底最后一点麵糊也颳得乾净。
谁能想到呢?
来到西北基地的第一餐。
没有佳肴美饌,却比过往任何盛宴都更让他內心震动。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懂得,书上所说的“脊樑”,究竟是用什么撑起来的。
不是铜铁,不是口號。
是无数人默然咬牙的坚韧,是甘愿埋首的孤勇。
正是眼前这些人。
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用掺著沙土的粗粮,扛起了一个民族昂首的期盼!
接下来的七日。
刘光琪把全部心神都投进了五轴数控中心的组装。
每日跟著研究所的同志一同进出。
这片辽阔而贫瘠的西北基地。
成了他新的战场,也是他无声的课堂。
研究所外。
是戈壁滩上终年不止的风啸。
研究所內。
一侧是伏案埋头,用钢笔与算盘推演著核心数据的沉默身影;
另一侧。
是刘光琪与散落满地的精密零件。
没有四九城那些熟手技工的协助,此刻他便是独自迎战的兵。
从工具机底座的调平校正。
到细如髮丝的导线焊接,事事皆需亲手而为。
进展自然不算快。
所幸他对整个数控中心瞭然於胸,组装过程不见半分滯涩。
一切按部就班,流畅如溪水匯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