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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卢海教授,门扉轻合。
林司长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缓缓啜了一口,眼中浮起看透世情的笑意。
“你这小子。”
茶杯落回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避嫌这两个字,算是被你琢磨透了。”
这话说得含蓄,既有讚许,也含调侃。
比起刘光琪那份源於预知的清醒,在林司长看来,这不过是年轻人在部委与学府间作出了务实的选择。
毕竟先前那桩涉及北方的泄密**,可大可小。
如今刘光琪主动远离学界交际,不沾那些虚浮名头,才是懂分寸的聪明人。
刘光琪並未解释那无法言说的预见,只是微微一笑:
“司长。”
“我就想埋头做好技术,不招惹多余的麻烦。”
“**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这话朴实无华,却恰恰说进林司长心里。
他敛起笑意,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神色郑重起来:
“能这样想,路就错不了。”
“你们水木那池子水……深著呢。”
林司长的目光里带著沉甸甸的期许,拍了拍他的肩。“眼下你在工业领域势头正好,『九四七那台工具机是关键,把出口的路子拓得更宽,这才是扎扎实实的成绩。”
他顿了顿,眼底透著明澈的讚赏:“再稳扎稳打干上几年,等你手里的成果厚实到谁都动摇不了,那些名声啊、光环啊,自己就会找上门来,推都推不掉。”
刘光琪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有些路,用脚步丈量比用言语描摹更有分量。
回到技术部的时候,老张早已將两个核心小组调集回来,一屋子人正对著七轴方案的初稿爭论得热火朝天。
见他进门,一名技术员立刻抽了张草图快步迎上来:“刘处,您看看旋转轴这部分的定位精度——用光柵尺还是磁柵尺更妥当?”
刘光琪接过图纸,指尖在细致的线条上轻轻掠过。
先前那些婉拒邀约时的些许滯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里才是他的阵地,是钢铁、齿轮与电流交织的世界。
比起那些虚浮的头衔,工具机的嗡鸣与图纸上的曲线更让他觉得踏实。
眼下,七轴技术攻关要推进,专业教材的编纂也不能落下。
这两条路,每一条都通往同一个方向——让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坚实。
他必须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唯有如此,当风雨来临的时候,才能立得住、朝前走。
转眼已至五月。
刚过去的劳动节,仿佛给整个国家上紧了一根弦。
在这个崇尚劳动的年代,劳动节本身就是一枚最闪耀的勋章。
尤其在各工业部门,节后那股蓄足了的干劲,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冶金、轻工、外贸……大大小小的部委,连同下属的国营工厂,个个都憋著一口气。
还债——提前还清北边那笔沉重的债务——这件事像一场漫长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