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稳,不紧不慢。
“第一,您是轧钢厂的工人,提拔您的是厂里的领导,不是我。”
“我就算在部委工作,手也伸不到厂里的决定上去。”
“第二,您这回只是以工代干,不是直接当厂长,用不著那么紧张。”
“厂领导都不是糊涂人,心里自有分寸。”
听到这儿,刘海中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
刘光琪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进刘海中心坎里:
“所以爸,您得明白这个理儿——厂里提拔您,首先是因为您在岗位上干得出色。”
“至於您是我父亲这层关係,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让领导做决定时更痛快些,也乐得送我个人情。”
“说到底,这一切的前提,是您自己有被『添花的价值。”
一番话说完,刘海中怔住了,半张著嘴,好一会儿没合上。
他反覆咂摸著儿子的话,脸上的紧张与担忧像被春阳照化的积雪,迅速消融殆尽。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鬆弛下来,眼里重新亮起光:
“儿子,你这么一讲——爸心里头顿时透亮了!踏实了!”
等到把轧钢厂里那些明里暗里的关节都给父亲剖析清楚后,刘光琪又补了一句提醒。
“爸,我还是那句话,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那头,早晚会有交锋。”
“您听我的——这两位,面上过得去就行,別往深里掺和。”
几句话说得刘海中后背隱隱发凉。
他原以为当上车间主任纯粹是因为自己活儿干得好,哪想到背后还有这些弯绕。
此刻被儿子一点,连忙点头:“爸记住了!就管好车间生產,別的绝不掺和!”
二大妈端著最后一盘菜进来,听见父子俩的对话,笑呵呵插嘴:
“光齐啊,你是不晓得,你爸这辈子,就听你的话。你说往北,他绝不朝南瞅。”
“咳咳!”
刘海中老脸又是一红,端著架子瞪了老伴一眼,却没反驳。
当著儿子的面被揭了底,多少有点掛不住。
可心里头,他又不得不承认:老伴说得一点没错。
刘光琪望著父母这般模样,不由微微一笑。
相比院中许多人,父亲刘胖胖有个难得的优点——他是真心將儿子当作家里拿主意的人。
要知道,这年头的父亲在家里向来一言九鼎,就算错了也是对的。
看看这四合院,哪一家的当家人不是说话算话?
前院阎埠贵那一家,连儿子都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不肯放鬆。
就算阎解成后来结了婚,每月工资照样上交,成了家还得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给家里。
回头瞧瞧自己家——
刘海中平常虽爱摆个官架子,可到了大儿子光齐跟前,却真能放下那身架势,把儿子当作顶樑柱来看。
说句实在话,院里这么多当爹的,对待儿子能像刘胖胖这样的,再也找不出第二户。
当然了,这份特殊只留给刘光琪这长子。
至於家里那两个像凑数般的老二老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晚饭吃得和睦温暖。
饭后,他陪父亲在院里坐了阵子,隨意聊了会儿天,直到夜色完全沉下来,才起身准备回部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