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王建国自己先笑了起来,手指虚点著刘光琪,连连摇头。
“是有这层考虑。”刘光琪坦然承认,向后靠进椅背,双手隨意搭著,“这小子心性容易浮躁。我不想他借著我的名头在厂里张扬。不跟你打招呼,就是希望他能沉下心,在车间里实实在在地磨练,沾一身油污,踏踏实学些真本领。否则即便將来当了干部,也是个半瓶水,镇不住场子。”
王建国听罢,笑出声来:“我早猜到你存了这个心思。放心,我明白。技术科那边我早交代过了,就按普通储备干部的標准来管,该考的技术参数一项不少,该加的班也一次別想逃。特殊照顾不会有,但也不会让他平白受委屈。”
“若有人因他是新来的就为难他,我自会出面;可要是他自己不知分寸,我训起来绝不比你客气。总之,既不会让他给你抹黑,也不会叫他拖累大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刚柔並济,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光琪心里最后那点迟疑,也就此散了。
王建国这人,明白。
他要的便是这般:严是规矩,护是自己人。
“听你这么说,我便安心了。”
刘光琪一笑,都是明白人,话里的深意彼此都懂。
王建国方才那番言语,正落在他心头上:“老王,那就劳你费心了。”
计算所,计算机房。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松香与焊锡的气味,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楚。
房里每个人皆如绷紧的弦,默然守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动作都放得轻了。
墙上用粉笔重重描出的“3”字,格外醒目。
一旁的標语“为国献礼,全力衝刺!”,每一笔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离国庆,只剩最后三日。
工作檯上,一排排电路板整齐列著,电晶体焊点饱满光亮。
卢教授穿著半旧的工装,手握万用表,在组装完毕的第二代计算机旁慢慢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
眼前这台电晶体计算机,凝著计算所整个小组数年心血。
从第一张草图起,不知熬过多少长夜,爭过多少回,推倒重来过多少次。
他们如同在暗处摸索的行者,一次次撞得生疼,又一次次从失败里站起来。
直到刘光琪应邀借调而来,接过研发的主导,这支队伍才算有了方向。
也正是刘光琪,像一柄精准的刻刀,剖开了所有迷障,指出的每处细微错漏,都为他们省去了大量迂迴试错的光阴。
若无他,莫说这大半年,即便再给三年,怕也难有今日。
而今,到了定成败的最后时刻。
无人敢有丝毫鬆懈。
“准备测试。”
卢教授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朝身旁的程工与付工沉稳頷首。
“接通电源,测静態电流,然后……运行逻辑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