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连忙伸手相握。那只手掌宽大而有力,指腹与掌心覆著一层薄茧,显然是常年执笔绘图留下的痕跡。交握间传来一股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光奇同志您好!我是《民眾日报》的李雪梅,今天由我负责对您进行专访。”她定了定神,侧身介绍身后团队,“这位是我们的摄影师张坚同志,还有助手……”
介绍完毕,她还是没忍住轻声补了一句:“您……看起来比我们想像中更年轻,也更有精神。”
刘光琪闻言微怔,低头瞥见袖口的墨跡,以为是为此而发,不禁笑道:“让各位见笑了,刚才在办公室和一张图纸较劲,不小心沾了墨水,倒是失礼了。”
“不——”李雪梅意识到对方误会,立刻接话,“这怎么会是失礼?”
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找到切入点:“这恰恰说明光奇同志您全心投入的工作状態啊!”
一旁的老张也笑起来,托著相机插话:“不过光奇同志,您实在年轻得出乎意料。我们来之前,报社里都猜您肯定是位经验丰富的中年模样,没想到……”
刘光琪笑了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透著超越年龄的沉稳:“搞研发不分年纪,能解决问题就行。”
“我们到里面谈吧。”
他伸手示意,带著一行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这边请,办公室坐著说话方便些。”
边走边聊,不过短短几句寒暄,李雪梅和老张心头那点初见的侷促便消散无踪。
刘光琪身上全然不见科研工作者常有的孤高,也没有丝毫领导架子。
他神色温和,言语从容,让人仿佛置身春日暖阳之中。
推开办公室的门,报社几人再次怔住了。
不大的房间里,几乎难有下脚之处——墙边垒满了书籍与资料,桌上摊开一张尚未绘完的复杂结构图。
那些线条与符號,他们自是看不懂。
一旁的黑板上密密匝匝写满了演算公式,有些已被擦去一半。
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墨香,清冽而沉静。
望著眼前这一切,李雪梅忽然真切地懂了:这位二十多岁便身兼部委处长与技术总工的青年,倚靠的究竟是什么。
超越常人的天分之下,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专注与付出。
刘光琪对眼前的凌乱並不介怀,只利落地收拾开桌上一角,腾出些空位。
“屋里有些乱,各位多包涵。”
眾人落座后,李雪梅郑重地摊开笔记本,指尖握紧了钢笔。
她抬起头,先问了一个细微却关键的问题:
“光奇同志,採访过程中,您更希望我们称呼您刘处长,还是刘总工?”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探询。
刘光琪笑容坦然:
“叫刘总工就好,工作上大家都这么叫,习惯了。”
这个回答顷刻间消融了所有距离。
“总工”二字指向的是技术与实干,“处长”则带著行政层级的意味。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这个开场,为整场专访奠定了务实而恳切的基调。
接下来的访谈进展得格外顺畅。
面对李雪梅精心准备的问题,刘光琪总能以最凝练的语言,给出最深彻的回应。
偶尔引述一两句耳熟能详的集体语录,便让在场眾人心潮隨之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