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的事情足够多,哪怕被这一个问题勾起思绪万千,心潮起伏,她亦能维持面上的平静。
但其他人仍能从停顿中感受到她心绪的复杂。
“这后面有很多心理因素,但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余猫无关。”
南长庚第一次有机会正面提起这件事,对着镜头明确道出不是余猫的缘故,也算能填补一两分愧疚。
“所以是什么原因?”伊芮安发觉她的态度虽有些抗拒,却并不强硬,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长庚手指交叠,无意识按压自己的指骨,直至发出一声脆响。
她顿住,长呼出一口气,强令自己语气平稳:
“和我这些年的经历有关,我…初舞台时说过,等我准备好了,也许能够把那些事说出来。
“之前一直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现在倒是刚好能逼自己一把。”
暗疮常年不见光,只会在阴湿之中不断滋长。待她能够轻松道出那些过往时,或许才算真正放下了。她也该给那些一直支持等待她的人一个交代。
气氛往更加沉重的方向坠,其余几人眼神都有所变化,专注地看向她。
“是和你的前经纪人文伊有关吗?”林白玉小心地轻声问。
她进节目前看了不少南长庚的资料,甚至打入了粉圈内部,知道她被文伊骗着签了担保合同,而文伊因为诈骗还欠钱,后又被逮进了局子,那些债只能由她来还。
这事儿还上了热搜,知道的人不少。
那数目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太大,原本她还很诧异为什么一个曾红极一时的歌手竟然连那些钱都拿不出来,还需要上节目打工还债。
直到深入粉圈,才听说她是把赚到的绝大部分钱都捐掉做慈善了,留下的钱只够自己日常生活。
其实那担保合同,如果有证据证明是被骗签下的话,是可以靠打官司消掉的,但不知是证据难找还是如何,她没选择那么做。
听到熟悉的名字,南长庚神色微怔,“她啊……哎。”长长的停顿之后,只留下一声叹。
“算是有关,但也无关吧。”她眸色复杂地看一眼镜头,又垂下眼皮,凝视着裤子的纹理,以极简洁的语言道出真相:
“了解我的歌迷应该知道,我父亲有一部分北境贵族血统,八年前,他要求我与一位北境贵族的儿子联姻。我不同意,质问他难道送我去学大提琴,耗费资源将我培养得优秀,仅仅是为了把我送去联姻吗?他说是。”
她掀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眸静如一潭死水,声音很平静:
“我曾经以为,他用那么严格的态度逼迫我练琴,是因为他爱我,对我抱有厚望,结果他只是将我当作工具培养。他甚至特意在我事业高峰期时告诉我,因为他觉得那会儿我配那个男人够格了。”
其实儿时她很怨恨父亲的严苛,也从来不觉得他爱自己。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在她被父亲骂哭时告诉她,父亲是因为爱她,对她寄予厚望,才这样对她的。
母亲叫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学得好才能让父亲高兴。后来父亲确实在她取得一些成就后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她也就逐渐信了……
回忆起往昔,她扯了扯唇角,“打击是真的有点大,得知这个结果后,我就拉不了琴了,一拿起琴弓手会发抖。”
受过的蒙骗如裹着糖壳的苍蝇,曾被她无知无觉地吞下去,再想起,总令她心底涌上一阵反胃的恶心。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伊芮安直接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忙问:
“后来呢?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我跑了,再也没回去过。”南长庚低下头,用指腹搓着自己的指甲,发丝向前滑落,掩盖她部分神情。
“之后事业也中断了,我不想再面对任何人群,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住下,写了一些契合当时心境的歌。嗯…就是大家说风格恐怖的那些。”
她没说的是,虽然拉不了琴,但当年最开始她并没有一蹶不振,只是打算远离家里,继续将自己投入到事业中。
真正令她精神崩溃的,是她母亲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