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淡青色的绢丝,勾着一圈朴素白边,右下角绣着一个黑色小巧的庚字。
她找来一瓶矿泉水,将折叠整齐的手绢洇湿,蹲下身,轻轻去擦拭女孩脸上的血迹。
脏兮兮的小花脸。
余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定格在她脸上,长长的睫羽扑闪,眼底透出一点忧郁。
医务人员到她身侧,弯腰捏着棉签用碘伏给她涂抹伤口消毒。南长庚一只手帮忙撩着头发,另一只手替她把脸擦干净。
“疼吗?”她轻声问。
余猫似乎有些苦恼,嘴唇嗫嚅了下,气力不足地吐出一个‘不’字。
她端坐在小马扎上,消瘦的身体撑不起宽松的运动服,裤腿与袖口皆空荡荡的,忽而朝女人伸出手去,露出一节细小的腕。
像棵缺水的小树,凋枯衰弱,探来干瘪的枝叉。
指腹微凉,食指轻轻触及女人的眉心,极小心极小心,将那道蹙起的沟壑点按抚平。
南长庚闭了下眼,不由怔然,放松了眉宇再抬眸,便见余猫收回手,表情松快许多,点头说:
“现在就不疼了。”
“诶!脑袋别晃。”医护人员心一惊,一把按住她的脑壳,“小心戳到你伤口就知道疼了。”
南长庚抿抿唇,看着对方熟练地为余猫清创消毒,再贴上纱布。眸色深黯,一时难以回神。
沾血的手绢攒成一团攥在掌心,压出数道褶皱。
余猫脸干净了,额头顶着一大块纱布,右侧发丝沾了血黏成几绺,有点邋遢,但高兴地晃起了脚。
脚跟着地,前脚掌翘起又落下,在地板上拍出哒哒的清脆小动静。
“长庚,唱得特别好,特别美!”她表情认真,嗓音细似一片雾,夸人却一股钝劲儿,像个小孩。
南长庚面色难言,轻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无奈道:“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挪一挪,都头破血流了还想着这个呢?”
导演瞅了她们半天,气愤缓过劲儿来,适时插话:“嗐,这孩子傻,但肯定不能让她受委屈,放心,我们节目组会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处理结果的。”
明天就一公了,余猫受伤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她们也不打算瞒。反正是赵轩一个人的错,人也撵走了,粉丝生气也不至于闹出多大乱子,要骂都去骂赵轩。
“那最好不过。”南长庚微微笑,目光却有点冷,令那两片灰蓝中泛出浅淡寒凉,暗沉沉似凝出一层薄冰。
她不是没脾气的。余猫跟了她这么久,忽遭此难,和自己养的猫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有什么区别。
“赵轩。”
余猫观察女人的面色,蓦然出声,清晰念出这个名字。侧边舞台散来的光令她一半面庞埋在发丝遮掩下的黑暗里,神情透着一丝奇异。
她端坐如一只人偶,眼皮匀速垂下又掀起,轻飘飘问:
“你希望他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