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车降速开来,停在路边,进行语音播报:
“尾号为8212的乘客请上车。”
机械性的声音似往她心绪中掺入一盆沙,更烦乱,却将胸腔内凝固的气流搅散。
她动身,开门坐上车,反手关闭车门,四周瞬时陷入安静,将自己禁锢在狭小空间内。
通话还在继续,终于再开口:
“你很了解她。”
车窗外景色开始倒退,手机对面传来一声苦笑,“是啊,我越来越了解她了,远比在博客上记录的那段时间更了解。”
南长庚闭上眼,后脑用力抵在靠椅上,“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不该去找她?”
对方的声音忽而急切起来,且带着一丝祈求,“不,来吧,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她需要你,除了你没人能真正帮到她。”
她绷着呼吸,未进行任何反驳,只是道:“我想知道真相,为什么她和你…都好像认定了她死期将至一样。”
林媗似乎早做好她会有此一问的准备,语气里没有意外,“这件事,等你到了,我会让你知道。”
“好,到时面谈。”
电话挂断。南长庚沉着气,面色紧绷,望着车外的景色放空自己的大脑。
两个多小时车程,漫长又短暂,勉强足够她将思绪捋顺,判断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去面对余猫。
心头的浮躁沉淀下来,然却暴露出些许心孤意怯。
救世主…以人身被供上神坛,这么大的名头,她如何担得起。
抵达林媗给出的地址后,一下车,她便看到一位身着浅咖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等在小区门口。
遥遥望见时,无需开口便猜到她的身份。
那双眼眸有历经更多岁月的沉稳,不见焦急忧愁之色。仅是短暂一相望,便如一份安定的支撑,将她浸入酸液中的心托起,令她临近后加快的心跳又逐渐平静下来。
走近后,对方先开口,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媗。”
南长庚颔首与之回握。
林媗观察她两眼,竟还有心情笑着夸赞她:“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
南长庚却已没有心情去猜测她是否有言外之意,隐晦催促:“你不担心她吗?”
“走吧,先上楼。”林媗走在前方带领她,随后回应:“不是不担心,是担心惯了,如果你像我一样将这种事经历过太多次,你也没有办法每一次都严阵以待的。”
南长庚抿唇,不置可否。
“作为老师,您真的对她很好,您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
可事情终究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耗费那么多精力救下的孩子,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林媗只是苦笑:“那是我的学生,既然碰见了,怎么能不管呢。”
视而不见也是需要天赋的,而她没有这份天赋。有的人面对选择必须作恶,也有人面对选择只能行善。
她承受不了良心磨损时的疼痛,就必须接受负担起那个孩子的命运后可能迎来的一切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