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玉将金笔给了他们传着看去,自己站在人群中,四下看了看,只见前头何行戊兴高采烈收下秘书省的赏赐,恭恭敬敬地和礼部的官员们赔笑交谈,眼神却总往自己这边瞟。
姜淮玉不知他为何一直看自己,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礼部侍郎,她去岁在皇宫夜宴见过他一次,只因他年纪轻轻便晋了侍郎之位,又得了皇帝的夸赞,故而对他印象深些,不知他在和何行戊说着什么,却也时不时看向自己。
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正巧方京墨几人过来了,姜淮玉便借着这机会和他们一同离开了。
方京墨心里高兴,因为姜淮玉有了官职,便可以长久留在秘书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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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姜淮玉的字被多国使臣公开夸赞,又得到皇帝的赏赐之后,秘书省就忽然繁闹起来了。
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子弟都慕名前来看她,不是,看书。
梁矜对这些年轻人爱读书的风气是连连称道,捋着花白的胡须不住点头。
这日,姜淮玉正低头雠校一本古籍,沈辕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本书卷,愤愤不平道:
“这都第几次了?这些人以为咱们秘书省的人都是傻子吗?看书就看书,还敢偷书。你看看你,你之前抄的都送给别国使团了,统共就剩了这么几册,现在都不见了。”
沈辕把书卷塞到姜淮玉眼前,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听他说话。
“你还写什么写,快别写了,写完又要被偷走啦。”
姜淮玉余光看到窗外有人在看她,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
方京墨放下手中的书,替姜淮玉回道:“沈兄夸大其词了,而且若不是你们不让他们借,人家也不至于偷,原本那些书便是可以出借的。”
沈辕长叹一声,“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她的字都怎么卖了,千金难求啊,这书要是借出去了,定是有借无还,或者就是请人抄个赝品回来。”
方京墨摇了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辕真的是急了,手肘怼了怼李漩让他说。
“是真的,方兄,”李漩道,“就在咱秘书省的大门外都有人偷摸地买卖呢。”
姜淮玉听着他们这么煞有介事地谈论着自己的手抄书籍,回想起上回裴睿来监察的时候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得销毁。不知现在他若是知道了有这么多人争相收藏她的字,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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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司直陆峙,平生有两大爱好——喝酒、闲话。
他自然是听闻了自己好友的前妻这几日在京城中掀起的波澜,是以,他也花重金买了一份“姜金笔”的亲笔书卷。
趁着出门办事的间隙,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御史台,找到了裴睿。
“裴兄,”陆峙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弄到了什么吗?”
裴睿正在认真审阅公文,眼皮都未抬,只是随口应了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啪”地一声,一份装裱精美的卷轴被丢在他面前,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公文。
陆峙郑重地缓缓将卷轴舒展开,啧啧赞道:“好字,好字啊,不枉我重金抢来的,送给裴兄作今年的生辰礼。”
裴睿瞥了一眼落款“姜淮玉”三个字,无奈地看着陆峙,只云淡风轻道:“赝品。”
“什么?假的?”陆峙睁大了眼睛,忙把卷轴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
“不会吧,这是秘书省的印章啊,这楷书写得……多好啊,裴兄你搞错了吧?”
裴睿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看他如此确定,他定是认得自己前妻的笔迹,陆峙气得不行,收起卷轴,骂道:“为了买这个我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竟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陆峙卷起两袖,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裴睿抬眼看着陆峙跑走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秘书省。
午间,秘书省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便是在窗前看书。
姜淮玉与同僚在院子里聊了聊,晒了会儿太阳便回了藏书阁,在书架之中翻翻找找,想找本书来消遣看看。
“请问,”忽然有人靠近,低声朝她问道,“医书都放在哪里了?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前几日来宣读诏书的礼部侍郎,他身着官服,清隽的面上虽没有带着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底的惬意和柔和,与那日在众人前宣读诏书时的肃然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医书?谢侍郎自己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