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一心想要让家族中走出一名真正的读书人,藉此来改换门庭的老族长和里正来说,江贤这几个门人弟子名额的价值,可远远不止两千斤粮食。”
“你想想,一个秀才功名,意味著什么?”江河掰著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意味著可以免除徭役、见官不跪、有资格开设私塾、甚至可能得到官府任用。”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通往更高阶层的敲门砖!”
“老族长和里正家虽然田產不少,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说到底也还只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土財主罢了。
在真正的官绅面前,他们两个所谓的根基与顏面,根本就不够看。
若是他们各自的家族里能够培养出一个秀才来,將来未必不能再更进一步,那对於他们整个家族的前程和未来,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说,这两千斤粮食在他们看来,一点儿也不多。”
江河总结道:“用区区两千斤粮食,就能换一个未来举人的人情,为自己的子孙后辈谋取到一个或是几个秀才名额,甚至日后还能得到江贤这位恩师在官场上的提携和照拂。”
“这笔买卖,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太划算了!別说两千斤,就是江贤朝他们要得再多些,他们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么说起来,江贤那小子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好不容易张了口,却只向老族长和里正討要了区区两千斤粮食,端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江槐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在她看来只是一次简单的借粮事件的背后,竟然还隱藏著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算计和利益交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於老族长、里正公还有江贤他们这些老狐狸和小狐狸之间相互勾连的诸多谋算。
她老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而且还分析得这般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甚至於,老爹刚刚还在嘲笑江贤的胃口太小,说江贤只朝老族长和里正家要了两千斤粮食,是太小家子气了。
“这……还是我爹么?”
啥时候她老爹竟然变得这么聪明智慧,这么老奸巨猾了?
难道磕到了脑袋,除了会让人性情大变之外,还能把人的脑子也给磕聪明吗?
在江槐的记忆中,她爹以前可是个头脑简单、易暴易怒、不学无术的二流子。
不但脾气不好,还蠢得不行,经常会被老宅的人,或是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给挑拨著去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愚蠢举动。
什么偷邻居家的鸡,摸隔壁村的狗,言语调戏走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半夜里去踹村中寡妇家的院门,等等等等,简直就是丟人又现眼。
所以,现在看到她爹突然间从一个经常丟人现眼的二流子,一下子变得这般聪明睿智,这般老奸巨猾,她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江槐呆呆地看著江河,嘴巴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老爹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她都有些陌生,却又打心眼里感到欣喜和依赖。
以前的爹,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对他们这些儿女非打即骂,还经常傻拉吧唧的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往老宅送,根本就不管他们一家人的死活。
现在的爹,却像一座沉稳的山,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不仅能保护家人,还能洞悉人心,谋划深远。
这……简直就像是从里到外的换了个人一般!
肯定是娘亲在天上显灵了,这才让爹在“死而復生”之后,突然就变得这么靠谱这么值得依赖了!
江槐很自然的就把老爹身上的诸般变化,全都归结到了已经死去的娘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