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河底遛了片刻,江河肚子有些饿了,便爬上岸来,准备回家吃饭。
刚上得岸边,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流民正好路过他的身边。
大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还沾了一些灰尘的青衫,背著个破旧的书箱。
孩子是个十余岁的小姑娘,扎著两个羊角辫,脸蛋脏兮兮的,迈著小步子,紧紧跟在男子身后。
二人的身形削瘦,脚步虚浮,手臂还有脸颊上有些水肿。
一看就知道是饿了不知多少天了。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河床边,距离江河约有十几米的位置时,那男子终於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爹您怎么了?”
小姑娘慌了,蹲在他身边,带著哭腔急声喊道。
“没事……爹没事……”
男子摆摆手,声音虚弱。
“爹就是……就是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就好……”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著他,小手在他背上轻轻拍著。
“爹,您別嚇我……您要是出事了,妞妞可怎么办……”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像是她爹这样的乡亲,因为太累跌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她不想自己的爹爹也变成那个样子。
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宽慰道:
“傻丫头,爹没事……爹还要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出嫁呢……爹肯定不会有事,容我歇息片刻,马上就能站起来!”
“那您说话要算话……”
“算话,算话,爹向来一言九鼎,何曾欺骗过你……”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江河耳中。
他微微皱眉。
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咬字清晰,用词典雅,確实像是个读书人。
再看他的穿著打扮,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得却还算齐整,看上去与寻常的流民有著明显的不同。
江河想了想,还是抬步朝著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有人过来,那男子警觉地抬头,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摆摆手。
“別怕,我是旁边这座村子里的农户,閒著没事儿出来转转。”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著那男子,探声问道:
“你们是逃难过来的?”
那男子微微点头,轻声言道:
“是……在下姓沈,单名一个谦字,原是河间府人士。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带著女儿南下逃难。”
他看了看江河,又低下头,微红著脸,小声乞求道:
“这位大哥,我们父女已经有三天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不知……不知……能否討两口吃喝?”
“不用太多,只需半碗米粥即可,在下愿用身上的书册作为交换……”
看著这个连討饭都討得这般文气的男人,江河在感觉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不禁微微动容。
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唤做妞妞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