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盯著江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且复杂的光芒。
“五万斤?江河啊,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可知道,江贤与江达他们这次就算是要征粮,所需也不过四万斤。”
“而你,这一张嘴就跟我们要五万斤,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江河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老族长,这可不是胃口大不大的问题。”
“你们二位让我出手相助,对付的可是官府的人。这事儿一旦做了,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我江河的这条命,难道还不值五万斤粮食?”
王德顺被噎住了。
你的命是金子做的么,还值五万斤粮食?
信不信他现在只需要拿出几十斤甚至十几斤粮食出去,外面就有大把的流民愿意站出来为他卖命!
荒灾之年,人命贱如狗。
五万斤粮食,他想要买谁的命买不回来了?
王冶山见老族长有些破防,连忙在一旁插口道:
“大郎,你说得倒也在理。可……这五万斤粮食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两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前几天江贤、江达回来征粮的时候你也是亲眼看到的,我和老族长家的存粮,几乎都被拉走了,实在是凑不出太多的粮食了啊。”
江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里正公,你这话说得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们二位可是咱们下河村最大的地主乡绅,这么多年的经营积累,区区几万斤粮食对你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之一毛?”
“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狮子大张口,故意趁火打劫讹诈你们。
又或者,你们觉得我江河不值这五万斤粮食,你们大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
说到这里,江河的身子向后轻仰,靠在座下的椅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
“你们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下河村的一员,如果村子里有事情的话,我自然不会置身事外、袖手旁观,该出手帮忙的时候,我仍然会出手。”
王德顺与王冶山闻言,脸上却並没有多出半分喜色。
江河的意思他们如何会不明白?
该出手的时候他確实会出手,但具体会出几分力,帮忙帮到什么程度,全都要看江河自己的心情与意愿。
而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王德顺和王冶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像江河这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滑不溜手的主儿,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还有,更可怕的是,江河这小子仿佛一早就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算计,甚至还算出了他们大概的家底。
所以这小子才敢这般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朝他们索要五万斤粮食的报酬。
要知道,五万斤这个数字,可是正好卡在他们心里预期的基准线上。
一下拿出这么多粮食,虽然会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肉疼,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他们对江河的心计能力,又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