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苏医生,”我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夹杂着感激和迷茫的柔软,“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真的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停了一秒。
然后移回了我的脸。
“可以继续说。”
“瑶瑶很好。”我继续,语速放得更慢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但是……有些话你没法跟最亲的人说,你知道吗?如果我告诉她我很难受,她一定会内疚,觉得是自己怀孕了、没法满足我才导致的。我不想让她有这种压力。”
“嗯。”苏婉清的声音极轻。
“所以我就一个人扛着。白天装作没事人一样上班、做饭、陪她散步。晚上躺在她身边——”我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你写的那句话真的太准了——瞪着天花板,身体里有一股燥热无处安放。就是这种感觉。”
我的手不经意地又往前移了两厘米。
现在离她的指尖大约十二厘米。
“最难的不是生理上的。”我低下头,看着桌面,“最难的是——你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想着那种事情。然后你就更加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恶性循环。”
苏婉清没有说话。
但她的呼吸声变得清晰了——在之前的对话里,她的呼吸几乎是无声的,经过了长年的专业训练,她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平稳的气息。
但现在,我能听到她吸气时鼻翼微微张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声。
她在被我的话触动。
不是因为我的话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这些话太像她自己的独白了。
一个三十六岁的未婚女性,同样在“扛着”。同样不能跟任何人说。同样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我正在成为她的镜子。
“对不起——”我突然打断自己,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说多了。苏医生你这么忙,我不应该占用你的时间说这些……”
我做出了一个要往回收手的动作。
就在这个瞬间——
苏婉清的手动了。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向前滑动了大约五厘米。
然后停住了。
指尖离我的指尖还有大约七厘米的距离。
她没有碰到我。但那个方向、那个幅度、那个犹豫了一下又停住了的微妙动作——
这不是一个“安慰患者”的专业手势。
这是一个女人在本能驱使下、尚未被理性完全拦截的身体反应。
“不需要道歉。”她说,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我说了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催你,也不会评判你。”
她停了一下。
“今天不够的话——”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以下次再说。”
“下次”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动摇,而是像水面上划过一阵极轻的风,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