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纹流转,银光清冷。
苏清南行至冰棺前三步处,驻足。
棺中女子容顏依旧,银髮铺陈,双手交叠捧花,仿佛只是沉睡。
但那紫幽兰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此刻正一颗颗倒悬而起,悬浮半空,珠內映照的,却是苏清南自己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非玄非白,而是一身染血的帝王袞服,头戴十二旒冕,立於白骨如山、血海滔天的废墟之上。
“观心映影,照见未来?”
苏清南低语,眸光不起波澜,“还是……你为我选定的『未来?”
无人应答。
唯有冰棺表面银纹流转渐疾,那些倒悬的露珠开始微微震颤,內中血色帝影越发清晰狰狞。
苏清南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本王走过的路,杀过的人,背负的因果,岂是你一朵花、一口棺就能定格的?”
言罢,他並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动用天启剑钥,亦无月华金光,只是纯粹以指为笔,以意念为墨,在虚空之中勾勒。
笔锋所过,虚空生痕。
那痕跡起初无色,继而泛起淡淡的青灰,仿佛时光沉淀的尘埃,又似记忆褪色的残影。
一笔,落在第一颗倒悬露珠上。
珠內血色帝影骤然模糊,那身狰狞袞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玄黑蟒袍。
是北凉王的袍服。身后尸山血海消散,化作北境连绵雪山,城头猎猎旌旗。
再一笔,点向第二颗露珠。
蟒袍亦褪,化作一袭朴素青衫。雪山城池远去,变成江南烟雨小楼,楼中有女子凭栏,背影依稀。
第三笔,第四笔……
苏清南指落如风,每一笔点出,便有一颗露珠內景象剧变。
帝王、藩王、游侠、隱士、农夫、学子……乃至贩夫走卒,市井螻蚁。
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无数个可能的“苏清南”,在那些小小的露珠中走马灯般轮转生灭。
最终,所有露珠齐齐一颤,內中影像尽数溃散,復归清澈。
倒映出的,唯有此刻冰棺前这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清净本然,不染尘埃。
“未来无定,命由己造。”
苏清南收指,声音平静,“你这『观心映影之术,困得住庸人,困不住本王。”
话音落,冰棺表面流转的银纹骤然一滯。
旋即,所有银光如同百川归海,飞速向著棺中女子双手捧著的紫幽兰花蕊处匯聚。
花蕊中心,那一点原本淡金色的光芒,在吞噬了大量银光后,骤然变得璀璨夺目,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炽白光球。
光球之中,隱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虚影。
虚影长发如瀑,面容模糊,身周有日月星辰环绕生灭,气息古老苍茫,似神非神,似仙非仙。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光球中瀰漫开来。
这威压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神魂本源,仿佛要叩问每一个生灵存在的意义,追溯其血脉最初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