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莹白如月。
坑底,两人遥遥对峙。
嬴月以剑拄地,浑身浴血,玄黑宫装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白皙肌肤上道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她喘息粗重,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龙吟剑光芒已黯,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痕。
但她站著。
澹臺无泪立在对面,月白长衫终於染尘,左袖破碎,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点点红梅。
他手中的泪痕剑,月华虚剑已散,断剑恢復原状。
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竟蔓延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向嬴月。
眼中不再是平静,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有怒,有痛惜,也有……一丝释然。
“这一剑,”他缓缓开口,“叫什么?”
“没有名字。”嬴月哑声道,“若非要叫,便叫救夫。”
“救夫……好一个救夫。”
澹臺无泪喃喃,忽然咳嗽起来,咳出血沫,“殿下以重伤之躯,强引地脉龙气,催发如此一剑,就不怕根基尽毁,剑心崩碎?”
“怕。”嬴月笑了,笑容惨澹,“但更怕……这时间少了他那样的人……”
澹臺无泪沉默。
许久,他收剑归鞘。
“殿下贏了。”他道,“老夫这一剑,接不住。”
嬴月怔住。
“师叔你……”
“陛下之命,老夫已尽力。”
澹臺无泪转身,望向北方,“殿下既选择此路,便走下去吧。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条路,註定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殿下今日不低头,来日……或许会后悔。”
“不悔。”
嬴月依旧这两个字。
澹臺无泪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月华流散,消失在废墟之中。
只余声音在风中迴荡:“望殿下……珍重。”
嬴月立在坑底,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许久,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龙吟剑脱手,斜插在身旁雪中。
她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看著浑身狰狞伤口,看著剑身上那些裂痕。
然后,她笑了。
笑声嘶哑,却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