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烈也不需要他答。
“孤二十三岁,刚入朝听政。每日卯时起,亥时歇,批不完的摺子,见不完的人。父皇说,太子当以社稷为重,修武是旁门,会分心。孤便放下剑,再没碰过。”
他伸手,拈起那颗黑子。
握在掌心。
“孤放下剑那年,嬴月十岁,刚入金刚境。”
“孤放下剑那年,苏清南……三岁。”
他笑了。
笑声很轻,带著说不清的滋味。
“三岁小儿,在乾京皇宫里,被他的皇帝父皇扔在冷宫,三餐不继,寒冬无炭。孤那时听说,还嘆一声可怜。”
他將黑子放回棋盘。
落子的手很稳。
“二十年后,他在应州称王,孤在千里之外,带著大秦供奉、千鹤卫,躲在山坡上看他杀人。”
“他杀的是半步天人,他撕的是天穹。”
“孤看的是戏,喝的是冷茶。”
他转头,看向澹臺无泪。
“师叔。”
“在。”
“你说,孤苦寻天人,是为了什么?”
澹臺无泪沉默。
嬴烈不需要他回答。
他转回头,继续看著棋盘。
“孤以为,天人是在云端的仙人,是孤这辈子都够不著的神像。孤和那人做交易,许他大秦龙运,许他半壁江山,换他给孤一双能修武的手。”
他顿了顿。
“孤以为这交易值。因为天人太远,远得像神话。孤这辈子见不到天人,摸不到天门,能用这些身外之物换一双能握剑的手,孤赚了。”
“可现在……”
他声音低下去。
“天人就在谷里。”
“二十三岁的天人……”
“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做交易,他自己就是交易本身。”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修长、从未握过剑的手指。
“孤这一生,究竟在爭什么?”
澹臺无泪看著他。
这位大秦太子,四十有二,居东宫三十年,朝堂上城府深沉,算无遗策。
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殿下。”澹臺无泪开口。
嬴烈抬眸。
“那人虽强,未必不可胜。”
嬴烈苦笑。
“师叔不必安慰孤。那道裂痕,你看得比孤清楚。”
澹臺无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