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炸开的一瞬,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白光。
像一朵花开到极致后忽然散开,像一盏灯亮到最盛时忽然熄灭,像一个憋了太久的嘆息,终於从胸腔里吐出来。
那白光从呼延灼胸口迸发出来,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那些还在飘落的花瓣被震成齏粉,那些跪著的北蛮士兵被掀翻在地,连城墙上那些黑石都簌簌往下掉。
呼延灼整个人被那白光淹没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白光从他身体里往外涌,任由那些白色的根须从他毛孔里钻出来、又缩回去,任由那棵扎根在他心口的树一寸一寸消散。
他的脸被白光映得惨白,惨白里透著一种透明,像是正在变成琉璃,又像是正在变成虚无。
三息。
五息。
七息。
白光散尽。
呼延灼还站在那里。
可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呼延灼了。
身上的金光彻底消失,只剩下古铜色的皮肤,和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那是根须钻出来时留下的。
那些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血珠很小,很密,像是全身都被细针扎过,又像是在血水里泡过刚刚捞出来。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棵树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洞。
洞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正在慢慢聚拢,慢慢癒合。
那光很淡,很暗,像是油灯將尽时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抬起手,想捂住那个洞。
可手刚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个字——
地。
那个字是篆书,笔画古朴,像是从上古时代传下来的。
此刻那个字正在发光,幽暗的光,像是从坟墓里透出来的磷火。
呼延灼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原本繫著蛮王令的革带还在,可令牌已经不见了。
革带断成两截,切口整齐,像是被刀割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的。
什么时候?
他抬头,看向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