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这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刚刚攻了三天三夜的城。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刚刚杀了数万人。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手里,沾满了血,那血还没干透。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大军来了。
有军队来了。
有当兵的人来了。
他们要拿最好的东西,犒劳这些人。
安思明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碗,那些饼,那些咸菜。
看著那些笑,那些皱纹,那些苍老的、年轻的脸。
看著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把最后一块饼塞进一个伤兵手里,笑著说:“军爷,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看著那个没牙的老人,把碗递到一个又一个人面前,碗里的粥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个碗底,他还笑著:“喝吧,喝吧,別客气。”
看著那个孩子,仰著头,问那个流泪的士兵:“军爷,你咋哭了?是俺娘的窝头不好吃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那种闷不是疼,是另一种东西。
是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闷。
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上。
那石头很沉,沉得他直不起腰。
他忽然想起吴签说的话。
“你安思明想活,那些百姓也想活。你凭什么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命?”
他看著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还活著。
那些百姓还想活。
那些百姓把仅有的粮食拿出来,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士兵,就因为那些士兵穿著军服,他们以为那些士兵会保护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这些士兵身后,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正要用他们的命,换自己的命。
安思明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麵留下的涟漪。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
是苦。
是说不出来的那种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