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天。
安思明看著那个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著?
是吴签说的。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取义。
他只想活。
只想活著。
只想活得好好的。
他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活著。
他以为只要杀得够多,就能活著。
他以为只要心够狠,就能活著。
可他活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人,到头来——
还是死了。
死在逃亡的路上。
死在那些他准备杀掉的百姓面前。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孩子。
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乾净得像是两汪泉水。
那时候他还没杀过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他想说什么,可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看著那双眼睛。
看著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剑,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那个老人,是他自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两仪站在那里,看著安思明的尸体。
看著他胸口那柄剑,看著他慢慢失去血色的脸,看著他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死了。
死在他剑下。
他弯腰,从安思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