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次回来,顶多能待到明年初,她也没什么时间绕弯子了,便直截了当问道:“落莲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有看上京中哪家公子?”
闻言,姜落莲的脸更红了,声如蚊呐:“还没有。”
姜淮玉笑道:“落莲觉得表哥这人如何?”
姜落莲莞尔一笑,柔声道:“方表哥,腹有诗书,清贵如竹,温润似玉,是极好的一个人。”
“是怎样的极好呢?”姜淮玉又问。
至此,姜落莲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她是她长姐,她不想瞒她,羞怯道:“落莲的事,全凭姐姐做主。”
青梅、雪柳听了这半日终于听到了答案,两个人忍不住喜得笑起来,姜淮玉却忽生感慨,抱着姜落莲。
“我今日去找娘亲,让娘亲先去与姨母谈一谈,待表哥回来,咱们两家就可亲上加亲了。”
姜落莲也喜上眉梢,却羞得不敢说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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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京墨一行人尚未回来,却是来自凉州的姜卓川先到了。
随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妻儿,和几十名亲兵。
萧言岚早就让人把他从前住的院子打扫干净,又置换了新的被褥帛枕、帘幕、帷帐等。他虽好多年没回来了,但平日里也都有专人打扫,并没有积年的尘,随时都可以入住的。
比起姜霁书的气宇轩昂,年轻气盛,姜卓川是身经百战的边关将领,高大健硕,他常年征战沙场,面上有风霜,有说一不二的杀伐气魄。
接风宴设在承晖堂,华灯如昼,珍馐罗列,宾客盈堂。
风尘中归来的人甚至都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如此精脍细琢的珍馐美味,玉碟银盘、白瓷碗盏,令这些习惯了粗粝的宾客一时束缚了手脚,不得不跟着细嚼慢咽。
屏风后,姜淮玉与她的两个侄儿侄女还有嫂子坐在一处,毅儿是在长安出生的,在国公府住了不到一年嫂子就带着他去了边关,此时再见已经是个神情严肃的小大人了,桐儿却是后来在凉州出生的,没见过面,只在家书中提到过她。
萧言岚一直抱着桐儿不肯撒手,逗她玩给她夹菜吃。
姜霁书只有在姜卓川不在的时候才敢放肆,现在他回来了,他一颗昂然的脑袋顿时矮了一截,在宴席上也不怎么说话了,多说多错,生怕他又不小心说出来什么被姜卓川逮住教训一顿。
萧言岚舀了勺酿秋梨喂小桐儿,哄她:“桐儿喝一口这个酿秋梨,甜甜的,软糯糯的很好吃哟。”
桐儿只有三岁,今日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有些吃不下了,嘟着小嘴转向自己娘亲,叫道:“桐儿要阿娘抱。”
苏煦宜有些尴尬,又不好从婆母手中把孩子抱回来。
萧言岚忙主动把桐儿交给她,毕竟是第一次见,小孩子不认生让她抱了这么久已经很好了,往后在府中几个月有的是时间。
她看了眼毅儿,小孩儿虽只有八岁,却一脸深沉不怎么爱笑,像他父亲,也像他祖父。
如今想到死去已久的姜甫骁,萧言岚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他只像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现在存在于他和她三个孩子的血脉中的一缕残魂、一个名字、一个曾经活过的人而已。
但这般一想,未免又怅然。
“毅儿在这里几个月,也该请个夫子继续教导才好。”萧言岚道。
苏煦宜点点头,“儿媳也有此意,学业不可荒废。”
萧言岚想了想,说道:“送毅儿去弘文馆,京城里好的夫子都在那里。”
苏煦宜微微一笑:“但听母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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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玉在家中等了两日,想着等大哥和嫂子安顿好之后,再与他们商议一道回凉州之事。
这日下午,她歇了午晌后便往飞羽院过去。
院子里只有姜卓川一个人,苏煦宜带着桐儿去如意堂陪萧言岚,而毅儿去弘文馆读书了。
空阔院中,姜卓川正对着一个披甲木桩练槊。
姜淮玉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
姜卓川停下来了,他练毕,收势,将槊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厮。
他昂首而立,神色凌厉,气息微喘,拿汗巾擦了擦手脸,这才走过来,脸上转为平静,问道:“淮玉久等了,可是有何事?”
“是有事想同大哥商量,”姜淮玉四下看了看,问道,“可否去哥书房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