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鸿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纪委和中组部。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中管干部”的死穴。
严克己敏锐地注意到,聂鸿途伸手去端茶杯时,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险些溢出杯沿。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是基本功。
聂鸿途此刻的失態,彻底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感受。
他心乱了。
聂鸿途双手捧著茶杯,喝了一大口热水。
试图藉此压下心头的慌乱。
“省长。”聂鸿途放下杯子,声音带著一丝哀求,“我该怎么做?”
严克己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回椅背上,目光深邃。
“从案发到现在,万向荣已经失联五天了。”严克己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东川集团的律师跑去清江省的办案地点,连大门都进不去。他们急了。”
聂鸿途默不作声。
“他们想利用舆论施加压力。想把这起刑事案件往政治斗爭上引。”严克己冷笑一声,“结果呢?省委宣传部直接出手。报纸、电台、网际网路,本地所有的消息渠道全部封死。他们走投无路,竟然跑到南方某家媒体上发表文章。”
严克己盯著聂鸿途的眼睛:“你应该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
聂鸿途额头上渗出冷汗。
“任何试图利用舆论干预法制的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极其致命的。”严克己的声音透著严厉,“上面的人只要一抓,这就会变成『对中央部署的不满。这是政治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聂鸿途急忙辩解,“我这几天根本联繫不上他们。”
“我不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严克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想告诉你,这是非常愚蠢的做法。本来这件事情,你只要在常委会上认个错,私下里迅速和东川集团做彻底的切割。未必不能过关。”
严克己嘆了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吴书记想拿你立威,也没那么容易。最大的可能,是让你自己体面地选择离开。但是现在……”
严克己摇了摇头:“现在,我也没把握了。我只能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聂鸿途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省长,你得救我啊!”聂鸿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色惨白。
严克己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救?”严克己反问,“我以前每次开会强调纪律,强调底线,你们听了吗?万向荣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组织暴民衝击部队!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知道害怕?”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这么做!”聂鸿途急得连连摆手,“这件事,万向荣之前跟我提过。他说那是为了徐公子,才和对方发生的衝突。他向我保证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哪里知道,他们竟然直接把人杀了!”
严克己的眼神瞬间凝固。
徐公子。
徐飞。
这个名字一出来,严克己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聂鸿途没救了。
万向荣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不仅庞大,而且极其危险。
这个时候把“徐公子”搬出来,说明聂鸿途连最基本的政治判断力都丧失了。
“知不知道,都太晚了。”严克己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冰冷,“部队敢扣留万向荣,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证据。他们行事那么囂张,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有受害人跳出来揭发他们?”
“墙倒眾人推……”聂鸿途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
严克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