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广场中央,那只被偷了左螯、涂层、能量导管接头的勇士蚁终于忍不住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充满了困惑和……委屈。它的左螯没了。不是断了,不是碎了——是没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左肩关节处是一个光滑的断面,断面边缘甚至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就好像有人用一个无比精密的工具,将它的左螯从关节处完整地“取”了下来。真不知道西八国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如此恐怖,让那些虫儿们产生了恐惧感。与此同时,其他虫兵也开始发出类似的嘶鸣。一只飞蚁发现自己的两对翅膀变成了一对半——左后翼不见了,翼根处是一个光滑的断面。一只蜂人发现自己的毒刺不见了,尾部的毒腺还在,但毒刺——那个由玄晶能量强化的、能够刺穿装甲的毒刺——没了。一只蚊人试图用口器进食,但它戳了半天才发现——口器只剩一半了。前半截的针状部分不翼而飞,只剩下根部的一小段。一只蝇人发现自己的复眼少了一只——不是瞎了,是那只眼睛被完整地取走了,眼眶里空空如也,但周围的甲壳完好无损。更离谱的是,一只虫将——就是那只正在谈判的虫将——在站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它回头一看——背甲没了。一整块背甲,从肩胛到腰部,完整地消失了。它背部的肌肉和内脏暴露在空气中,玄晶能量从裸露的神经末梢中泄漏出来,发出幽蓝色的火花。虫将的复眼猛地瞪大。它环顾四周——它的十几只脑蚁部下,每一只的头壳上都有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指痕。那是手指触碰过的痕迹。这是某个人类用手触碰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但它们就是感应不到半点气息,寻觅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它的工蚁部下,囊袋空空如也,不但玄晶矿碎片没了,连备用器官都没了。它的勇士蚁部下,有的没了螯,有的没了甲壳,有的没了腿——不,腿还在,但腿上的关节不见了。整条腿松松垮垮地挂着,因为没有关节固定,一走路就甩来甩去。虫将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运算——它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被偷了。这事情大条了,必须重视起来!虫将的嘶鸣声响彻云霄。而负责传递消息的虫兵立刻将消息传遍整个虫群,让它们赶紧警惕起来。同时,将消息传递到米国。而消息传到米国的时候,劳布斯正在享用他的晚餐——一个不小心说错话的情报官。口器从大臣脖颈上收回的时候,通讯器响了。劳布斯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巢蚁领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生物电子音:“陛下,西八国出现异常情况。我方在西八国的谈判小组遭遇——”“遭遇攻击?”劳布斯的复眼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好啊,我正想找个理由——”“不是攻击,陛下。”巢蚁领主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是被偷了。”沉默。劳布斯的复眼停止了转动。他的口器缓缓缩回口腔,嘴唇闭合,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你说什么?”“被偷了,陛下。我方在西八国的虫群单位遭遇系统性盗窃。损失清单如下:玄晶矿碎片三百二十公斤;备用生物器官四十七件;甲壳碎片若干;骨刃涂层样本若干;能量导管接头若干;飞蚁翅膀二十三对;蜂人毒刺十九根;蚊人口器八根;蝇人复眼样本五对;以及——”巢蚁领主顿了顿。“一只虫将。”通讯器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声音——那是劳布斯捏碎了王座扶手的声音。“什么?一只虫将。”劳布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竟然敢偷了我一只虫将?”“是的,陛下。完整的、活体的虫将。根据我方分析,西八国可能会利用这只虫将来逆向破解我们的——”“我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劳布斯打断了他,那密密麻麻的复眼里,仿佛有着什么思索。接着,他从王座上站起身。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在会议室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暗金色的甲壳上,幽蓝色的玄晶光芒开始不规律地闪烁——那是他体内能量暴走的前兆。这种能量,仅仅只是漏那么一点点出来,都足以让四周的建筑震颤,就像地震了那样。大臣们如同受惊的兔子,全部缩到了会议室的角落,一个个抱头蹲下,瑟瑟发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啊,西八国,可恶的西八国……”劳布斯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杀意,“那个盗贼之国,那个永远只知道窃取他人成就的国家。那个什么都偷的、不要脸的国家。”他走到窗前,望向西方的方向。复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我给他们机会谈判,给他们机会投降,给他们机会活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他们不但不感恩,他们不但不臣服于我,他们不但没有给我们以方便,他们却选择偷我的东西……”劳布斯转过身,面对通讯器,声音突然变得洪亮如雷:“巢蚁领主!传我的命令!”“在,陛下!”“虫群停止一切谈判和威慑行动!目标改为西八国,全军——”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个弧度,但这一次不是残忍的弧度——是暴怒的、嗜血的、如同野兽般的弧度。“进攻。”“遵命,陛下!”西八国,首府。虫群接到命令的瞬间,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原本安静地盘旋在空中的飞蚁群突然散开,如同一团被打散的乌云,化作无数黑色的流星,朝着城市俯冲而下。蜂人集群在空中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旋涡,旋涡的中心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那是毒刺充能的光芒。蚊人和蝇人降低高度,贴着建筑物的屋顶飞行,复眼和触角全力运转,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空运虫巢的舱门同时打开,数以百万计的休眠虫兵被唤醒——工蚁、勇士蚁、电浆蚁、跳蚁、坦克蚁、腐化蚁——它们从舱门中涌出,如同黑色的瀑布,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海运虫巢也在同时靠岸。巨大的甲壳生物挤上海滩,甲壳上的孔洞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虫兵,它们在海滩上展开阵型,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内陆推进。五千万虫群,同时进攻。但西八国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没有逃跑——好吧,他们跑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跑了。至少有一半的西八国人——大约两千五百万人——没有跑。他们留了下来,躲在地下室、下水道、地铁隧道、商场停车场、甚至垃圾桶里,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盗窃的机会。因为在西八国人的字典里,“战争”这个词的定义和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都不一样。对于其他国家来说,战争是“毁灭”。对于西八国来说,战争是“机会”。天赐的、千载难逢的、可以从敌人身上偷东西的机会。当第一批勇士蚁冲入城市街道的时候,它们遇到的不是抵抗,而是——一只勇士蚁挥舞着骨刃冲过一条小巷,突然感觉左螯一轻。它低头一看——骨刃的刀尖没了,断面光滑如镜。它愤怒地转身,小巷里空无一人。它用右螯戳了戳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是空的。它用复眼扫描了整条小巷——没有热源信号,没有生物电场,没有任何异常。但它的刀尖确实没了。另一只勇士蚁在冲过一条主干道时,突然感觉背上一凉——不是被攻击的那种凉,而是“少了什么东西”的那种凉。它的背甲上,一块巴掌大的甲壳碎片不见了。那块甲壳上本来刻着它的单位编号和出生巢穴的信息——现在那些信息正在被某个西八国的科研人员用显微镜仔细观察。一只电浆蚁正准备喷射电浆球攻击一栋建筑物,但它张开腹部喷射口的时候,什么都没喷出来。它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喷射管不见了。那根由玄晶能量强化的、能够承受一万两千摄氏度的生物喷射管,从根部被完整地切除了。切口处,幽蓝色的能量液体正在缓缓渗出,但喷射管本身——没了。一只坦克蚁正在撞向一栋大楼,但在撞击的瞬间,它感觉头部的撞角轻了。它一头撞进大楼,但因为没有撞角的集中冲击力,它只是把大楼撞了一个大洞,然后卡在了里面,进退不得。它的撞角——那根由最坚硬的甲壳素和玄晶矿混合铸造的、能够撞穿任何防御工事的撞角——在撞击的前一秒,被偷了。天空中,一只飞蚁正在以超音速俯冲,突然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河里。它的左翼不见了——不是被击落,是整片翅膀从翼根处被完整地取走了,翼根处是一个光滑的、没有一丝撕裂痕迹的断面。一只蜂人正在向一群西八国民众俯冲,尾部的毒刺蓄势待发——然后它发现自己的毒刺不见了。它试图用口器撕咬,但口器也不见了。它试图用翅膀扇风把人吹倒,但翅膀也不见了。,!它光秃秃地掉在地上,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被路过的西八国大妈捡起来,塞进布袋里,嘴里还嘟囔着:“这虫子肉不知道好不好吃……”一只蜘蛛人在建筑物之间织了一张巨大的蛛网,然后回来检查的时候发现——蛛网不见了。整张网,从这一栋楼到那一栋楼,跨度两百米,用了三公斤蛛丝织成的网,被完整地卷走了,连一根丝都没留下。蜘蛛人气得八条腿都在颤抖,它用丝腺又分泌了一批蛛丝,重新织了一张网——然后它回头一看,上一张网又被偷了。它再织,再被偷。再织,再被偷。连续五次之后,蜘蛛人的丝腺彻底枯竭了。它瘫在屋顶上,八条腿朝天,口吐白沫——不是中毒,是累的。一只蝎子人的尾钩在战斗中突然失去了准头——不是它瞄不准,是尾钩末端的毒刺被人换成了……一根牙签。一根竹制的、上面还刻着“西八国旅游纪念”字样的牙签。蝎子人看着自己尾钩上的牙签,复眼中的光芒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哲学性的自我怀疑。我是谁?我在哪?我的毒刺呢?最离谱的事件发生在城市中心的一座广场上。一只巢蚁领主——就是那只负责指挥战斗的巢蚁领主——正悬浮在半空中,六条节肢优雅地摆动着,向虫群传递着复杂的战术指令。它的头壳中,数百亿个神经元正在以光速运转,分析着战场形势,调整着兵力部署。然后,它感觉自己的头壳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它用节肢摸了摸头顶——触角不见了。两根手臂粗细的、能够接收和发射生物信号的触角,从根部被完整地取走了。根部的神经末梢暴露在空气中,玄晶能量从断口处泄漏出来,在它的头顶形成了一团幽蓝色的、噼啪作响的能量云。巢蚁领主的复眼眨了眨。它试图用备用传感器来感知周围的环境,但备用传感器的灵敏度只有触角的十分之一,而且无法发射信号。它无法指挥虫群了。巢蚁领主缓缓降落到地面,六条节肢无力地垂着,头壳中的神经元依然在高速运转,但没有了触角,它就像一个拥有最强大脑却没有嘴巴和耳朵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它蹲在广场中央,复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委屈。:()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