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伊卡洛斯和参泽海空手回来时,我就知道了,一代首时说的‘某一个时间’,就是现在。
“参泽海和伊卡洛斯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我们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赐福在大量流逝。世界在变化,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我也能感受到有什么污秽的在从势瓮源头生发。在海姆帮助下,他和参泽海走遍了整个世界,甚至在大陆的东南侧发现了一个无名小岛。海姆他们都说他俩发现了新大陆,表现得兴高采烈,嚷嚷着要庆功。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是那些银沙能够将逝去的赐福找回,还是那样贫瘠、不易生存的沙地能够安抚民心?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大陆上发生的变故不好解决,他们笑什么呢?我是不大理解,好在伊卡洛斯是个明事理的人,很快就打断了那几个家伙。
“伊卡洛斯说,现在这样粗浅的调查不会有任何效果,他打算在天国的贝落达城建立一座名为黄金乡的藏书楼,收集全大陆的所有书本,在那里为整个佩列费斯大陆培养研究赐福的学者。同时,他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够一起参与调查,为了更细致地调查、分辨信息的真伪,他希望我给每人配备一个叁时以上的时序,被我当场拒绝了。
“他说得有道理,但作为情域的域主,我必须考虑情域的内政。如果我们都离开情域,底下的人一定会把情域毁了——虽然每次在雾呼呼过生日的时候我都是这么替他许愿的。
“我告诉伊卡洛斯我不是因小失大,情域固然重要,但我也理解日益严重的灾乱不容忽视。我会给他其他解决办法,情域和大陆我都不会放弃。既然他们需要的是情域赐福,不是情域人,那我就研究出让势瓮和他们几个共鸣的方法,送他们一人一份情域赐福,阻止事态的恶化。如果这种办法能成,就叫它‘至臻仪式’——干脆再建一个‘至臻台’,立上碑文让大陆各族世世代代歌颂我的心灵纯净,这样雾呼呼和海姆就再也不会拿这个说我了……”
神明咽了咽口水。
“这是在说暗域赐福消失的问题吧,可是为什么要说我们?”神明揉着脖子问碎片,“我印象里两千五百年前只有暗域的赐福开始流逝减少,但是日记里说得是大量减少,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碎片,你对那段赐福锐减的历史还有什么了解吗?”
虽然碎片还是很想继续往下看,但是神明提出的问题也很值得讨论。刚才她们看得那一页信息量也已经大得吓人,确实应该停下来细嚼慢咽一番。
碎片闭着眼在记忆中回忆了一遍,最后摇摇头:“二代时期太久远了,我也只知道那时候暗域赐福才开始消失。有关那段时期的说法几乎没有史料佐证研究,全靠一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各式说法。”碎片敲敲桌面,“这也是我们手中这本日记珍贵的原因,它恐怕是现存的唯一资料了。能让各域域主联合起来的问题只能和赐福有关的,我们所有人只有这点共同点。我们熟知的历史和当时时代的真正状况肯定是有出入的——”
“可是这个出入也太大了,赐福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才有的东西。要是减少,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赐福在大量减少,不可能流传下来的版本都这么统一啊。传言就是五花八门的,你放到罪域也是一样,总有人说屎是香的。”神明观点尖锐。
“不一样,可以是域主身上的赐福过高,域民分配不足感受不到这么明显的变化;也可以更简单,让所有人闭嘴就可以了。”
“连日记都不能写?”神明反问,“我就偷偷写也没人发现我吧?”
“情域人的谎言识别和仙域人的精神暗示是干什么的?”
神明立刻反驳:“精神暗示是我发明的!那时候他们哪有精神暗示!”
“那时候他们可能有更加恐怖的精神赐福。”碎片淡淡道,“就像痴心,现在哪个仙域人能有她那样的赐福?你对赐福理论了解得比我深,你自己说,就算给你一份满赐福,你能像痴心那样构建一整个联系网络吗?”
神明不说话了。
虽然神明和碎片都是大陆顶尖的学者,但是她们两个还是有些侧重的。神明的研究偏向于理论与实践应用,研究范围也仅仅局限于赐福这一门学科;碎片则是偏向人文领域的全能型学者。政治、军事、历史……当然也包括赐福学,这门对于整片大陆而言都最为重要、最为权威的学科,无论什么学科她都了解颇深,不输给任何单一领域的专家,并且她还能将其拓展连接成网,互为因果地展开对大陆各域的未来探讨。这也是为什么碎片会被誉为大陆第一学者。
因此,和历史紧密相关的问题,碎片普遍是要比神明知道的更多的。神明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才在这时候询问碎片。
碎片要说当年的域主能做到让人们不敢言也不敢想,那她也只能赞同碎片的观点。
神明当即对这份日志报以更为重视的严肃态度。
“东南边的银沙小岛,说得就是从大陆看罪域的样子吧?这要是伊卡洛斯和参泽海——嘶,这俩可真是难以想象的组合。”神明一阵恶寒,试图让自己接受历史的魔幻,“他们两个那时候才发现新大陆的话,罪域到底什么时候诞生的?”
“不知道。”碎片耸肩,“也许罪域人本来就存在,他们当时没发现;也许就像童谣说得,这时候天国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没有那么多,用不着把人送过去。”
“那童谣是什么时候被创作出来的,我们对比这两个时间不就知道了?”神明说完顿时感觉自己聪明极了。
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就弄明白这两个问题之间的关系的,就得是她神明大人才对呢!
碎片冷笑着翻了个白眼:“呵,天知道。”
两个人又针对这几段的细节做出了激烈丰富并且疯狂的讨论。
很可惜这一段探讨是极为个人并私有的。后世学者只能通过从神明女士大量吹嘘自己的日记文字中,找到一小部分有关先哲逐步接近世界的进程记录,并且像一个独守空房的鳏夫一样,幽怨委屈地思考“为什么这不能是一场正式学术会议”——这样他们就能通过会议记录认真品读人类进步的闪耀时刻了。
面具忽然关了手环插嘴询问:“伊卡洛斯是所谓的天国老祖吗?”
“嗯,只有二代域主才能被称作老祖。”碎片说,“直呼其名在天国算作犯讳,所以这个名字在三千年后基本就被人遗忘了。除了黄金乡的几个学者知道,天国自己人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叫什么。”
“也就是说,皇女当年遭受的诅咒和伊卡洛斯与参泽海的对杀有关。”面具说。
“但在这篇日记里,这些人的关系看起来还很亲密。期间的三四百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碎片信誓旦旦地满意笑着,“一篇日记而已,就能让我挖到这么多宝。阿面,我真要爱上你了。”
“说到皇女……”神明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面具,你跟我出来一趟——”神明像是会变脸一样对着碎片打着哈哈,简直像是过年假意不愿当着七大姑八大姨训孩子的母亲,在脸上挤出来了一个极为阿谀虚伪的笑容,“你先看着啊,碎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谈谈。”
神明和碎片打完招呼就不由分说地把面具从屋里拉了出来,上一秒还嘻嘻哈哈的笑脸下一秒就阴沉如水了,她严肃地把面具塞进了走廊一边,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是不是没什么事?皇女姐就在自己屋里,今天早上开完会看起来状态就不好。中间我们去咖啡厅的时候,我问你和痴心什么时候结束谈话,结果皇女姐说你们谈完了。那点失魂落魄全写在脸上了。你们当时是不是用心流模式说了什么——我跟你说,我不问你俩之间发生什么了,但是你得把这事解决了。我从来没见过皇女姐那样的表情,就连她当时见完参泽川回来都没有这样。”
神明表情凶巴巴的,仿佛面具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对,她就能张嘴把她给吃了。
神明一点,面具立刻就把这事想起来了。
当时皇女说想和她谈谈水参秘境的事,但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情域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多久能回来,再加上她还在教风铃和痴心使用超六设备的事情,就直接拒绝了皇女。
神明看面具走神,叉着腰堵在她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别想跑,能让皇女姐这么难受的问题一看就是什么正事,肯定和情绪没关系,解决正事的问题你最擅长了,所以别想逃避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