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指尖这一缕青气,不过是第一次,笨拙地,抄下了它的第一个音节。
“陈曦!”
一声清越呼喊,撕裂寂静。
我霍然抬头。
山下云海翻涌,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来,足下踩着一朵初绽的莲华,花瓣边缘还凝着晶莹露珠。她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被山风拂起,脸上沾着泥点,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幼鹿——鹿角尚软,茸毛未褪,左后腿有一道狰狞爪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是阿沅。
那个总在暴雨夜偷偷给我塞烤熟的鱼干、被凶兽追得满山跑却不忘把最后一块蜜桃核埋进土里的小狐妖。她此刻眼中全是惊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快!快救它!”她落在断崖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硬是单膝撑住,把幼鹿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它……它撞见了‘蚀骨风’!风里有碎魂砂,爪子上的伤……正在变黑!”
我目光扫过幼鹿伤口。
果然。那爪痕边缘,正蔓延着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所过之处,茸毛枯槁,皮肉萎缩,一丝微弱却阴毒的灰气,正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蚀骨风,洪荒初年最歹毒的天灾之一,专噬生灵精魄,连先天神祇沾上都需三日静养,何况这初生幼鹿?
阿沅急得直跺脚,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我……我试了所有办法!嚼烂的止血草没用!用月华水洗过,黑气反而窜得更快!它……它快不行了!”
幼鹿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眼睛半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我蹲下身,没有立刻伸手。
目光落在它伤口上那缕灰气。
又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青色藤蔓印记,正随着幼鹿微弱的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印记末端那点翠光,都微微亮起一分。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混沌。
不是驱散。
是……校准。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青气——正是那七日观藤所凝,柔韧、微光、带着螺旋的韵律。
“别动。”我对阿沅说,声音很轻,却奇异地让她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连颤抖的尾巴都僵在半空。
我指尖青气,悬于幼鹿伤口上方半寸。
没有刺入,没有驱赶。
只是……轻轻“拨动”。
像一位乐师,用指尖,拂过琴弦最细微的震颤。
青气微旋,勾勒出一个微小的、完美的螺旋。
螺旋中心,正对伤口上那缕最浓的灰气。
奇迹发生了。
灰气并未溃散,而是……被“捋顺”了。
它那狂乱、暴戾、撕扯一切的扭曲形态,在青气螺旋的牵引下,竟开始沿着一个奇异的弧度,缓缓流转、沉淀,最终凝成一颗芝麻大小的、浑浊的灰珠,静静浮在伤口表面,不再侵蚀。
阿沅倒抽一口冷气,小手死死捂住嘴巴。
我额角渗出细汗,指尖青气剧烈明灭,显然这“校准”远比摹写藤蔓艰难百倍。幼鹿身体里那些被灰气搅乱的生机脉络,如同无数条狂奔乱撞的小溪,我必须以青气为引,一一找到它们紊乱的源头,再以藤蔓螺旋的韵律,为它们重新“定调”。
一息,两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