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清越龙吟自砂粒深处迸发,非耳可闻,直贯灵台!我浑身剧震,仿佛有九柄无形古钟在识海轰然撞响。灵体深处,那曾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本源核心,竟被这声震得稳稳一沉,如巨锚坠入深海,再不动摇分毫!
“成了!”我仰头大笑,笑声撞在指骨内壁,激起层层回响,“寒煞?来啊!看是你蚀我,还是我炼你!”
笑声未歇,异变陡生。
掌心九粒星砂,竟自行飞起,在我头顶盘旋成环。银环缓缓旋转,洒下九道纤细光束,如九根光之丝线,精准刺入我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双手劳宫、双足涌泉——最后一线,直没入我后颈命门!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九柄神兵同时凿穿神魂,将我的灵体钉在天地经纬之上!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指骨,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可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如春水漫过冻土,自命门处汹涌而上!
视野骤然开阔。
我“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新生的灵觉。
看见指骨深处,那些尚未散尽的魔神残魂,正如受惊的萤火,在幽暗中仓皇明灭;看见百里外,一头断角的夔牛正用头颅一遍遍撞击焦土,哀鸣声里带着未褪尽的凶戾与一丝茫然;看见更远处,几缕稀薄却执拗的人族初魂,在废墟瓦砾间飘荡,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豆大灯火……
而我的九粒星砂,正以命门为枢,将这些散乱的、濒危的、躁动的灵光,纳入一个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循环!
“原来……”我喘息着,嘴角溢血,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不是我借星砂筑基……是这洪荒残喘的亿万灵光,正借我这点微火,彼此相照,共筑一方不灭根基!”
就在此时,指骨外,传来窸窣轻响。
我猛地抬头。
一道纤细身影,正攀着指骨嶙峋的断面,小心翼翼探下半个身子。她约莫十四五岁模样,赤足,腰间系着兽皮短裙,长发用一根草茎随意挽起,脸上沾着灰烬与泥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刚从星髓里捞出的、未经雕琢的星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湿润的苔藓严密封住。
“阿……阿公?”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落在我布满血痕与银霜的手掌上,又迅速移开,不敢直视那九粒悬浮的星砂,“山……山那边,好多黑风在吃石头……阿公说,您在这里……能……能帮帮我们吗?”
我心头一震。
阿公?谁?
我从未见过这孩子,更未听过这称呼。可她眼中的信赖,却如实质般灼热,烫得我灵魂微颤。
她又往前蹭了蹭,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陶罐,仿佛那是她仅有的全部勇气。“阿公说,您是‘守灯人’……只要找到您,我们……我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守灯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不是盘古开天的壮烈,不是魔神陨落的悲怆……是更早,更微末,更模糊的一瞬——在灵光初聚、意识尚如混沌雾霭之时,似乎有无数细碎、温暖、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祈愿,曾如春雨般无声浸润过我初生的灵核。其中一句,微弱却异常清晰:“……求求您,守着那点光,别让它灭了……”
原来,早已有人,在我尚不知“我”为何物时,便已将我,唤作“守灯人”。
我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目光扫过她怀中陶罐——那苔藓封口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黄光晕。
是火种。
人族最初的、用燧石敲击出来的、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火种。
她见我不语,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倏地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阿公……阿公他……他昨夜被黑风卷走了……可他说,只要火种还在,只要……只要找到守灯人,我们……我们就能活下去!”
黑风?是寒煞的另一种形态?还是……巫族尚未觉醒的某种古老灾厄?
我缓缓抬起右手,九粒星砂随之升腾,在我指尖上方三寸处,凝成一朵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银色莲花。莲心一点豆大微光,温柔跳跃,与她陶罐中那点微弱火种,遥遥呼应。
“孩子,”我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磐石般的安稳,“告诉我,你们的火种,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