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
她鼓起脸颊,小肚子高高隆起。
“停。”
她屏住呼吸,眼珠不敢转,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翅。
“呼——”
我轻叩她手背。
槌落。
“噗。”
一声闷响,不震耳,不刺心,像熟透的柿子坠地,像云朵碾过山脊,像冬眠的蛇在土里翻了个身。
阿禾愣住,低头看自己手,又抬头看我。
我蹲下,与她平视:“再试。”
她深吸一口气,举槌,屏息,呼气——
“噗。”
这一次,声音稍亮,带着棉絮被压紧又弹开的微颤。
我示意她转身。
她面向草甸上那些尚未清醒的孩子。
我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手腕,引导她双臂下沉三寸,再抬高两寸,调整角度。我的掌心能清晰感到她腕骨在薄皮下微微跳动,像一颗急于破壳的种子。
“不是打鼓。”我低声说,“是替他们,把心跳找回来。”
她点点头,再次举槌。
“吸气——”
二十个孩子,二十具小小的身体,在同一刻缓缓扩张胸膛。
“屏息——”
二十双眼睛,二十对睫毛,在同一刻凝滞。
“呼——”
槌落。
“噗。”
这一次,声音有了温度。
西坡草甸上,最先醒来的牧童阿岩,手指动了动,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
他没看鼓,没看我,只盯着自己掌心,仿佛那里正开出一朵花。
接着,他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再张开——一次,两次,三次。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
我松开阿禾的手腕,退后一步。
夔一直站在磐石上,没动。此刻,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骨笛——那笛子通体墨黑,由十二节夔牛趾骨雕成,笛孔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常吹。他凑近唇边,却未吹响,只将笛口抵在鼓面中央,闭目倾听。
片刻,他放下笛子,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鼓里,有鹿胎的心跳。”
“还有阿禾的。”我接道,“还有阿岩的,还有你兄长的。”
他猛地睁眼,目光如电:“你怎知我兄长临终前,心音是‘噗、噗、噗’三响,缓而沉,如老树根须破土?”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在不周山崩塌那日,听过盘古的心跳。”
他浑身一震,脚下磐石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其余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