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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烟火万家人两岸注解>第三十三章 星满天

第三十三章 星满天(第1页)

水很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冷。仿佛这冬日运河的水,终于吸饱了整座城的死亡气息,变得沉滞、粘稠,带着透骨的阴寒。陈灿奋力划动手臂,水流拉扯着他虚弱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肺叶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灼痛和血腥味。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痛苦,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笼罩着他,将疲惫、饥饿、恐惧都推到了意识遥远模糊的边缘。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方向,一个动作——向前,去塔那里,在光亮起之前。

他湿淋淋地爬上岸,伏在焦黑的河滩上,剧烈喘息,水珠混着冷汗从额发、下颌滴落。他迅速环顾四周,灰白的晨雾正在废墟间无声流淌,远处传来元军拔营的零星号角和粗野的吆喝,靴子踩过瓦砾的杂乱声响也密集起来。

他辨认了一下太平寺塔的方向。在城东北,需要斜穿小半个城区。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径——不是潜行,而是近乎奔跑。他不再刻意寻找最深的阴影,只利用残垣断壁的遮挡,在雾气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掩护下,向着那高耸的轮廓发足狂奔。胸膛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双腿像灌了铅,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驱动着。

途中,他撞见了两队正在集结的元军,远远就矮身钻入岔道;听到近处有汉奸带着小队搜索的动静,便毫不犹豫地翻过烧塌的矮墙。有一次,他几乎与一名在墙角放水的元兵迎面撞上,两人在昏濛的雾中对视了刹那,那元兵似乎愣了一下,陈灿已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折向,窜进旁边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心脏几乎停跳。好在并未引起追击。

他脑子里没有“如果被抓住”的念头,只有塔,塔顶,还有怀里那包沉甸甸的、冰凉的火药。

终于,太平寺的废墟出现在眼前。山门早已坍塌,殿宇倾颓,只有那座以木结构为主、外层包砖的宝塔,虽然伤痕累累,塔身有多处崩裂焦黑的痕迹,塔檐的铃铎也尽数毁去,但它依然顽强地矗立着,像一柄指向苍穹的、沉默而残缺的巨剑,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出黑色的、庞大的剪影。

塔下有空旷的广场,此刻有元军的马匹和辎重车辆聚集,人声嘈杂,显然被用作临时的集结地。陈灿伏在寺外一片焚烧后的竹林残骸里,仔细观察。塔门似乎被破开了,有元兵进进出出,大约是在做最后的搜查或劫掠。

不能从下面进去。他抬头,望向塔身。外层砖石有供踩踏的凸起砖檐,虽然残破,但或许……他记得童年时顽皮,曾和伙伴试着攀爬过这塔的下半部分。

他绕到塔的西北侧,这里背对着广场的主要入口,相对僻静,且有一棵被烧焦大半的古柏,枝干歪斜地倚靠着塔身。他像猿猴一样,利用焦黑的树干和砖檐的凹凸,开始向上攀爬。手指抠进砖缝,碎裂的砖屑簌簌落下,双脚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每上升一尺,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肩膀、手臂的旧伤被牵扯,传来钻心的疼痛,被他死死咬牙忍住。风吹过塔身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下方广场上元军的喧哗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当他终于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上最高一层的塔檐,滚进一个破损的窗洞时,几乎直接昏厥过去。他躺在冰冷积满灰尘和碎瓦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不能停。他强迫自己翻身坐起。塔内空间狭窄,木制的楼梯和楼板大多烧毁或坍塌,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中央空荡荡的、可以直接望到塔底的竖井。天光从破损的窗口和头顶的窟窿照进来,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这里很高,风很大,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不稳。

他踉跄着走到一个朝向运河方向的窗口,向下望去。整个常州城尽收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废墟焦土。浓烟在四处懒散地升腾,大部分地方是死寂的灰黑,只有少数地方有元军移动的小黑点和零星火光。更远处,运河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穿过这片巨大的伤疤。他极力辨认,找到了石桥大致的位置,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虎子、柳芷、石安、唐煜、唐清、郭静安、俞老道……他们就在那下面,某个水边的黑暗缝隙里,等待着,或许正在倾听。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快速扫视塔顶。这是一座以木结构为主的塔,虽然外层包砖,但飞檐、斗拱、栏杆、内部的梁柱楼板,尽是木头,此刻大多已被战火熏得焦黑、干透。他的目光锁定在最高处那一圈向外挑出的飞檐斗拱上。斗拱结构复杂,木件交错,形成许多天然的缝隙和空洞,且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黎明的天空下。这里,是绝佳的“灯盏”。

他将怀里那包“满天星”火药小心取出,油布包裹已被他的体温和汗水浸得微潮。他解开系绳,露出里面混合均匀、闪烁着细微晶体光泽的黑色粉末。这是父亲毕生心血改进的方子,他又调整了配比,加入了特别的金属末,以期获得更持久、更绚烂、更……响亮的绽放,尤其是在空中。

他小心地攀上摇摇欲坠的栏杆,探身出去,手指抓住冰冷粗糙的砖檐。寒风立刻撕扯着他。他稳住身体,将大部分火药,小心地倾倒入飞檐下一组最大的斗拱木构缝隙深处。粉末流动,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木件阴影里。然后,他取出那几根特制的、较长的药捻,将其中一根仔细塞进火药最深处,引信则沿着木构的缝隙小心引出,垂挂下来。剩余的少许火药,他均匀地撒在斗拱周围干燥的雕花木板和破损的瓦当上,并确保它们与主药捻相连。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塔内,背靠着冰冷的内壁,看着那根从斗拱缝隙垂下、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黑色引信。它像一条连接寂静与轰鸣、连接生与死、连接这座塔与整座城的,脆弱的脐带。

风从破窗灌入,很冷。塔下,元军拔营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顶点,号角声变得急促,马蹄声密集如雷。天光越来越亮,东方的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边缘。

是时候了。

他摸出火折——那枚烟火匠从不离身、此刻却显得如此平凡的工具。擦亮。

“嚓。”

一点橘黄的火苗,在灌满晨风的破败塔顶,顽强地、微弱地跳动起来,照亮了他染满血污灰尘、却异常平静的脸,照亮了他深陷眼窝中那两点如同余烬般、即将燃尽最后光热的眸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临终悲叹。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城中的任何地方。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父亲在作坊里调试火药时专注的侧脸,是阿香递过那碗热汤时微微泛红的指尖,是尹玉沉静的目光,是麻士龙爽朗的大笑,是张屠户油腻的笑脸,是柳大夫浑浊却执着的眼神,是万安长老反手一击的决绝,是莫谦之长老盘坐合十的平静,是陈炤钉在墙上的身躯,是胡应炎断裂时的冷笑,是王安节双刀如轮的悍勇,是姚訔焚城的冲天烈焰……无数面孔,无数声音,无数光影,如同他一生中看过的、最盛大也最短暂的烟火,在心底轰然绽放,然后归于一片纯净的、近乎虚无的寂静。

他伸出手,火折凑近那根黑色的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了!细小的火花瞬间亮起,然后开始以一种稳定的、不容阻挡的速度,沿着引信向上燃烧,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嗤嗤”声,在空旷的塔顶和呼啸的风中执着地回荡。那闪烁跳跃的火光,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微弱,却义无反顾地爬向塔外高处的木构。

陈灿松开手,火折落地,在灰烬中滚了两下,熄灭了。他不再看那燃烧的引信,而是艰难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动到塔窗边,背靠着冰冷破碎的砖石,面朝着塔内,面朝着那根通向斗拱的引信,面朝着窗外即将被点亮的天空。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闭上眼睛,仿佛只是想在这高处,最后歇一歇。

嗤嗤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远……火星爬入了斗拱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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