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未知更令人窒息的,是我无法接受的真相。我宁愿这层薄雾永远不要散开,至少我还能继续自欺欺人,还能贪婪地、卑鄙地享受这份近乎奢侈的陪伴。
我默默将玉佩缠回手腕间,重新贴着脉搏放好。那半块小小的玉璧,此刻竟如千斤巨石般沉重,沉甸甸地压在我腕上,令人抬不起手来。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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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黑。
每逢思绪焦灼的夜,眼睛一闭再一睁必然陷梦。只是这次梦中景却与以往的截然不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漆黑沉寂。
我往前迈步,才惊觉脚下并非实地,每行一步都有附着了烈焰的记忆碎片浮出,层层拼接成我那血淋淋的破碎过往——萧府冲天的火光,族人凄厉的惨叫,娘亲最后塞我进马车那绝望不舍的眼神,父亲死守府门坚毅的背影……还有,那个总是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身影挺拔如松的少年英姿。
分明周遭皆是灼烧的火,此情此景却看得我如坠冰窖,遍体生寒。我狠咬舌尖试图催醒陷入梦魇的自己,无果,当下感受不到痛,亦获得不了清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冷几近要将我彻底吞噬时,前方,突然浮现了一缕熟悉的、带着浅浅凉意的青白色魂气。它慢慢飘至我跟前,在这片黑暗中微弱又清晰,我伸手要去触碰,却被避开了。
只见它闪避后顺势飘到我脚下,忽地散成薄薄一片遮住那些画面,再不断延伸铺就出了一条光径。径边有一缕不听话的魂气飘出来,蹭上我的手腕后绕成圈向前轻轻拽了拽,似在指引我踏上这条路,去往未知的深处。
我垂眸看着这条于我而言应是救命稻草的小径,久久没有动作。前路是一片漆黑的未知,若是继续往前,会不会就此被黑暗完全吞噬?
可如今的我早已没了回头路,前进与否,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正犹豫着,后颈处忽然传来熟悉的轻抚,像是在安抚我动荡不安的心绪,随后又被轻轻一推,迫使我真正踏上这条长路。
是你么……
如果是,为何不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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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地下的画面被遮挡,梦魇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
本来漆黑的四周随着我的行走路线再度浮出破碎的记忆画面,我愈是刻意不去看那些,它们愈要堵到我眼前。只是魂气也不甘示弱,仍在拼尽一切为我遮挡、掩盖,直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扇门,一扇令我既陌生又熟悉的格扇门。
不用推开门我也知晓里面是何等光景。曾几何时,我对着那人又哭又闹,说自己就是不喜读书下棋,屡次逃课后又被提着后领抓回来,扣在书案前死盯着抄书直至太阳西沉。
儿时日常便是如此,反复且毫无新意。
我站在这扇门前,心跳如鼓。门内,是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童年光景,是那个我曾拼命想逃离,如今却连触碰都觉得奢侈的过去。
身后的魂气依旧温柔地推着我,赋予我直面的勇气。我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