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拐李的工作檯上摆著一管凡士林,还有半截砂纸条,旁边是没收进柜子的修表工具。
程小金把帆布包搁在工具旁边的空地上,拉链一扯,黑色塑胶袋从里面露出来。
他先去的齐三爷那儿。
齐三爷住在鼓楼后街一栋老居民楼的三层。
门口堆著三双布鞋,还有一把摺叠椅。
周半仙坐在摺叠椅上打盹,帆布包搁在他脚边,一只手搭在包带子上,睡著了都没鬆手。
程小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半仙忽然醒过来,老花镜差点甩出去。
“哎哟,你这孩子,走路没声儿的吗?”
“周叔,辛苦了,包没事吧?”
“你还信不过我?我这一路上搂著它跟搂著亲孙子似的,计程车司机都以为我是抱著骨灰盒。”
程小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帆布包的拉链,没被动过,里面的塑胶袋还是他系的那个结。
齐三爷从屋里端著搪瓷缸子出来了,穿著背心和裤衩,脚上趿拉著塑料拖鞋,看见程小金咧了咧嘴。
“成了?”
“成了。”
程小金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捆,每捆一万,叠在一起搁到齐三爷手心里。
“两万,茶水钱,齐三爷您点点。”
齐三爷掂了掂,手没抖,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不用点,你程小金的规矩我信得过。”
齐三爷把钱往背心底下一揣,抿了口搪瓷缸子里的茶。
“你够机灵的,八十万。我帮人放了二十多年的风,还没见过谁把孙胖子架空成这样。”
“三爷过奖了,要不是您帮忙递话,我一个人成不了这事。”
程小金又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周半仙面前。
“周叔,这是您的辛苦钱,一万五,比之前说的多了五千,您今天现场镇得住场子,值这个数。”
周半仙掂了掂,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利索地揣进中山装的內兜里,一点不矫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三爷嘬了嘬牙花子,瞅了程小金一眼。
“你今晚要是还没地方睡,就別回你那出租屋了。”
“怎么了?”
“孙胖子今晚回潘家园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一整套紫砂茶具全砸了。”
“你知道那套茶具什么来路吗?前年从景德镇一个老作坊主手里花了八千块买的,他天天摆在桌上当宝贝,今天全给摔地上了。”
齐三爷端著缸子靠在门框上,话顺著风飘,刚好落进程小金耳朵里。
“一个人能把自己心爱的东西砸了,说明他这口气咽不下去了。你最近出门带著点眼色。”
程小金点了点头。
“三爷,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打听。”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