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往队伍后一排,医馆里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过来,目光尤其在他背后那把布段裹住的剑上停留。
队伍前头一人回头,见谢熠站定在身后,面上掠过一丝恍惚,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时没压住嗓门:“诶,你是谢道长吗?就是在青镇收服那只吸人精气的狐妖的那位谢道长?”
青镇就在禺山城西侧,也在商道上。这人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昨日才回到禺山城,没成想今日就在医馆里遇见了传言中那位道长。
人们大多不记脸面,却记得传闻。叁年前,一个年轻的道长横空出世,捉妖行善,传言他常背着一把剑,腰间挂有一个符袋,容貌端正,气度正派,像极了百年前的那位逍遥道人。
谢熠动作微顿,四周的目光愈发集中过来,他只好微微点了点头。那商人凑近了些,神色间竟带上一分敬重:“谢道长可是为城东白家的妖怪而来?”
说到白家的妖怪,他面上浮起几分气愤,便也往下说:“据说白家的大小姐失踪了,就是被那妖怪抓走的。那白家家主非说什么大小姐是自己跑的,可当时多少人亲眼瞧见那院子里怪象了啊。”提及妖怪,谢熠面色一正,便听他继续往下说。
禺山城靠温泉兴城,百姓世代敬泉神,初一十五上香供果,从不敢怠慢。在城东城西各有一口百年泉眼是供百姓引水造温泉之用,世代相安。
偏偏白家家主白敬远贪心不足,去年仗着财势,将城东那口百年泉眼独霸了去,不许旁人取水。城东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去更远的山脚引水取水。不在此取水,城东的泉脉断了供奉,泉神自然震怒,不再庇护白府,白府便不太平了。
先是夜里总有怪声,像有人在院子里哭,又像风吹过空棺的呜咽。接着就是有下人瞧见白大小姐的院中飘满白纱,在月色下一片惨白,吓死了一个小厮。
也有人道那白纱是大小姐自己挂的,也有人说那是妖物作祟。只是再后来,大小姐就失踪了。白敬远对外只说女儿跟情郎跑了,是家丑不可外扬。可街坊邻居谁信?好好一个十六十七岁的闺阁小姐,整日在府里,哪见过什么外男,说跑就跑?
有好事者就胆大地在白日翻上白府墙头瞧过,只道那院子里摆着一口古棺,素缟白幡,活脱脱一场葬礼。而且听闻白府的下人处理过那些白纱那口棺材,却又总在第二日又在院子里出现。这不正是有妖物作祟么?
“这是泉神降怒啊!”那被扎针的病人一拍另一条好腿,“白家主断了泉脉没了庇护,妖物侵入来收他女儿的命。他不思悔改,还污蔑嫡女自己跑了,作孽!”
白敬远倒也硬气,不信神,却信捉妖师。这一年来,前前后后请了七八拨人,有和尚有道士,有真有假,愣是没一个能把事平了。
“白府在何处?”谢熠问。坊间传言大多添油加醋,他需要亲自去探查。
“白府就在城东马行那条街的后头,不过距这离得远,从这里过去少说要半天。”商人点点头,道长果然要去捉妖。
等谢熠取到解药,天色已是霞光半边天,他便往客栈赶去。
谢道长到了禺山城,还要去捉妖的消息,不知怎么已传开了。人们头一回见这位传闻中的捉妖师,都忍不住多瞧几眼。等谢熠回到客栈时,四周已有不少人认出了他,齐齐向他打招呼。
面色里多了几分敬重,可那好奇的目光却藏不住,更是想起早上与他同行的那个女子,道长竟是跟家中侄辈一齐出门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