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房间的尽头,那张同样堆满了文件的巨大办公桌后,一个身影正伏案疾书。
那就是弗里德里希。
黑钢帝国的国王。
他手中的羽毛笔在纸张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对於房门的开启和闯入者,他似乎置若罔闻,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雷恩没有急著动手。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传闻中的暴君。
在办公桌的一角,放著一个银质的托盘。
那是国王的午餐。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
只有一碗看起来就很寡淡的南瓜汤,两片烤得有些焦黑的全麦麵包,以及一碟没有任何酱汁的蔬菜沙拉。
没有任何肉食,而且看那南瓜汤上结的一层厚厚的油皮,显然已经送来很久了,早就凉透了。
但国王显然忙得连喝一口的时间都没有。
雷恩眯起眼睛,自光望向了国王那身略显宽大的华服。
之前隔著老远感知时,雷恩以为这个国王是因为沉迷酒色才导致的气息虚弱。
但现在近距离观察,似乎並非如此。
男人的面容却极其阴,眉宇间刻著深深的悬针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的超负荷工作而微微变形,指尖上全是洗不掉的墨跡。
这根本不是纵慾过度的虚浮。
对於拥有顶级医术的雷恩来说,一眼便看出了过渡透支生命力造成的。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根两头点燃的蜡烛,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压榨著自己身体里仅剩的精力。
“嘖————”
雷恩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嘆。
他没有出声打扰,书房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蒸汽轰鸣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弗里德里希终於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浑浊而沉重。
他极其郑重地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文件最下方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印记。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份文件摺叠好,归类到左手边那一摞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堆里。
隨后,他放下笔,有些不稳地伸出手,端起旁边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
咕咚、咕咚。
他毫不在意茶水的苦涩和冰冷,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只是为了润湿那乾裂起皮的嘴唇,让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能再运转一会儿。
喝完茶,他放下杯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精准地落在了靠在门口的雷恩身上o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刻的平静,就像是等待已久的宿命终於敲响了门扉。
“海军本部的银龙少將————”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虽然我不常看那种东西,但你的脸,很难让人忘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你。”
“你似乎猜到我的来意了?”
雷恩挑了挑眉,迈步走进书房。
“这並没有那么难猜,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