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十余日,他食不甘味,夜不安寢。
梦中种种画面,反覆在眼前浮现:徐州城破时的仓皇,长坂坡前的悽惶,二弟三弟亡故的心痛,白帝城临终的不甘……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尚未歷世事,未涉兵戈,不懂朝堂诡譎,不懂人心险恶。
骤然窥见那样一段波澜壮阔、却又顛沛流离的一生。
惶然有之,茫然有之!
唯独没有,后来昭烈帝那般的城府,与果决。
他不知那梦是真是假,是前世虚影,还是心神劳顿所致的虚妄幻象。
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知道,自那以后,他再也做不回那个只知嬉游、浑浑度日的少年。
一日,同窗聚坐閒谈,有人说起辽西边情,言即幽州边境不稳,鲜卑劫掠。
旁人听了,只当寻常閒话。
刘备听在耳中,却是心头一动。
梦中一生,他早年困顿之时,正是投奔同窗公孙瓚,方得一处安身之所。
公孙瓚据有幽州,兵强马壮,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
虽后来败於袁绍之手,可起步之稳、根基之厚,远超寻常诸侯,更非他那一生顛沛可比。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念头。
梦中他刘玄德,半生寄人篱下,无立足之地。
可那一条安稳起步、凭边郡起家的路,並非只有公孙瓚能走。
他公孙瓚做得,我刘玄德,为何做不得?
一念至此,连日来的茫然惶惑,竟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几分光亮来。
他不愿再走梦中那条流离四方的老路。
不愿再依人成事,不愿再半生无依。
更何况,他如今才十五岁,哪里还等得了三十年。
若人生真有另一种可能,他要从一开始,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梦中自己的死穴在哪?
在无根基、无正途、无世家扶持,一辈子都在別人的地盘上討生活,哪怕最后三分天下,也终究功亏一簣。
中原早已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边郡不一样。
辽西边郡,苦寒危殆,却是武人起家、凭功立身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