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因从未主动找她要过什么。
但是,她没办法不恨自己。
素商甚至想过,也许就是她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了,所以爸爸才会想着要去升级设备,才会高杠杆地进行投资理财,导致最后一无所有,甚至还欠下一屁股债务。
恐惧、担忧、自责。。。。。。
她急切地想为爸妈做点什么,但她实在太没用了,折腾来折腾去,连十万刀都凑不齐。
钱花出去时如流水,想要找回来却难如登天。那些奢侈品说是保值,真正到了卖的时候,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种种负面情绪让她产生了极深的自我厌恶,她恨自己,但程朗和刘丹却只会哽咽着说,“囡囡长大了,知道为爸妈分忧了。。。。。。”
他们怎么能不责怪她呢?
像她这样没用的女儿,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女儿。。。。。。
素商无法想象,在舅舅把家里情况告诉她之前,爸妈有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而她却仍沉浸在大小姐的甜美生活里,想着要给琨因买什么礼物,才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拥抱。
像她这样的人,合该被所有人唾弃鄙夷才对。
于是,她只冷漠地找琨因要回了她曾经给出去的钱和东西,不仅没有顾及他当时的境况,更没给过一个字的解释。
回头再想,素商才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就是想要他恨她,唾弃她,鄙夷她,最好能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再把她无耻的出尔反尔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多么没用又卑劣。
等工作迈入正轨,她发现自己经常无意识地抱着手机落泪,素商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是在恐惧什么,但她知道这应该是心理出问题的征兆。
她似乎有些自毁倾向,又不敢真的伤害自己,毕竟美国医疗实在太贵了,爸妈也会担心。
内心深处,她隐晦地期待着琨因的恨能够给她带来些解脱,就像极端虔诚的基督徒为了赎罪,会在上帝面前自我鞭笞。
但是,这样扭曲的心思显然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是面前人想听的。
他只是想要个答案,至于她真正在想什么,又经历过什么,他不会关心。
琨因也的确如她所想,正无聊地转动手机,似乎对她所说的一切完全不为所动。
他只随口问了句,“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微凉的声音让素商如梦初醒,赶紧结束了这段剖白,也打断了只有她一人在乎的那些回忆。
她微微撇开脸,强迫自己语气淡然,“就是觉得,告诉你这些。。。。。。。有点丢脸。”
琨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所以,就因为你当年有苦衷,我今天就必须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来成全你?”
他神情讥诮,“chelsea,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果然,那张嘴还是如素商记忆中那么刻薄。
“不是的。。。。。。琨因,”她耐着性子,知道跟他打感情牌没用,温声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斯皮尔特导演为什么会那么快找上你?”
“怎么?你想说这是你的功劳?”
闲倚在沙发靠背上的男人面无表情,愈发像是油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漂亮得不带一丝生气。
素商紧绷了半天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
说了大半天,总算扯到关键之处了。
当年那些事看似误会重重,实则有点脑子的人想想就能明白,她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哪怕不知道具体因由,但看她退租房子,变卖财产,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素商根本不觉得这些事会对功成名就的琨因有多大影响。
谁年轻的时候没受过点伤呢?
又有哪个伤害人的没点苦衷?
他当时既然能把钱拿出来,就证明他也没那么需要,只是难以接受自己到手的东西这么快就要吐出来罢了。
她从来没指望琨因会在听了这些解释后对她心软。
他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更何况,心软的前提是心疼,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场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琨因又怎么可能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