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唱和?”李煌声音不高,却冷得发沉,“未出阁的公主,与外男往来诗文,互赠信物。你是把宫规当摆设,还是把皇家脸面当儿戏?”
昭文心中一紧,连忙伏地:“儿臣知罪。但儿臣与子陵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
“未逾矩?”李煌唇角微冷,“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昭文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低却清晰:“正因如此,儿臣才斗胆求父皇赐婚。只要名分定下,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李煌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倒是想得周全。”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冷讽,“先有往来,再来求朕收拾局面。你这点心思,倒也不小。”
“儿臣不敢。”昭文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不敢多辩。
李煌已不再看她,只道:“来人,传平阳侯。”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静。
昭文伏在那里,呼吸微乱,指尖却慢慢松开。她不敢露出半分情绪,只觉得胸口那口气,总算有了去处。
父皇既没有当场斥回,又传了子陵入殿,说明她这步棋走对了。只要子陵也如她这般坚定,求得父皇赐婚,圣旨之下,东平王妃的意见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压着心跳,跪得更直了些。
不多时,王子陵入殿。
他踏入殿中,看到跪在地上的昭文,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撩袍跪下:“臣王子陵,叩见陛下。”
李煌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着御案,目光在王子陵与昭文之间来回一转,像是在权衡什么。
昭文低垂着眼,只盯着面前的金砖,呼吸越发轻缓,耳后却一寸寸发烫。
“平身。”李煌终于开口,“朕问你,你可认得四公主?”
王子陵起身,垂目答道:“回陛下,臣认得。年初春闱诗会,臣曾以折扇为彩头,赠与夺魁之人。夺魁者,正是四公主。”
“只是赠扇?”李煌问。
“只是赠扇。”王子陵顿了顿,“诗会之后,臣再未与公主有过任何往来。”
昭文的脊背僵住了。
李煌拿起案上那叠诗笺,在手里慢慢翻了两页:“那这些东西,你如何解释?”
忠福接过,递到王子陵面前。
王子陵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又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他将诗笺合上,重新放回案前,这才抬头,语气平稳而清晰:“回陛下,这些诗,并非臣所作。”
昭文只觉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当头一击。
李煌眸色一沉:“不是?笔迹、用典、行文,皆与你一般无二。你说不是?”
“笔迹可仿,用典可学。”王子陵拱手,语气不疾不徐,“但臣从未写过这些诗,也从未与四公主有过诗文往来。此事来历,臣亦不知。惟请陛下明察。”
昭文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你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发颤,“这些是你亲手写的,你怎么能不记得?”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神情,一丝能证明他没有说谎的痕迹。王子陵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诚而平静。
他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臣从未收到过四公主的诗,也从未给四公主写过信。想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