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科室在医院管理体系下,医院早有稳妥的手术分级制度,甲类、乙类手术,只有副高以上才能主刀。
按心外科医生的成长路径来算,她就算挂着朗格尼医学中心主治的头衔,但要在国内拿到乙级以上主刀权,估计还得熬个好几年,这期间她核心工作是切个心包,或者跟台一助。
这也是她其实一开始计划想国外待满十年回来的原因,回国直接副高,不受很多潜规则约束,毕竟她已经能在迈克尔老师注视下做一些高级手术。
不过,能让孔文雪停顿那么久,还是因为如果让她来主刀这台warden手术,风险就不止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孔文雪这个胸心外科主任要担责,附一这家医院也要担责,甚至参加手术的麻醉师、巡回护士等等都可能被连累。
孔文雪的停顿持续了整整2分钟。
会诊室里的呼吸声在这六十秒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徐云珂感觉自己肺叶张合的声音都感觉听得清清楚楚。
灯箱里的镇流器在嗡嗡低鸣,像一只躲在墙壁里的蜜蜂。
孔文雪开口了:“你能合并做主动脉修补吗?可以的话,我去医务科做备案审批,这场手术,由我签。”
换句话说,手术出了问题,孔文雪承担主要责任。
由我签。
霸总刷卡都没那么帅!
徐云珂狠狠点头:“没问题,我当一助配合老师做心脏移植的时候,主动脉缝合的机会不少。”
孔文雪没再多说,她伸出手,在徐云珂肩膀上拍了两下,结结实实的力道透过白大褂印下某种印章:“准备手术,老程,你帮她一把,这位便是要加入你组的徐云珂。”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会诊室。
程忠群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徐云珂,然后他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纸是病历纸,笔是胸口按压式的圆珠笔,笔帽上印着附一的logo,就是已经被磨掉了一半。
“目前患者在做术前准备。手术方案的切口和入路,方便快速过一下吗?如果我能理解接受,我做你一助。”
徐云珂接过笔:“那更好。”
她在纸上画了第一根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落在解剖结构的关键点上。
切口的位置,入路的角度,血管的游离顺序,缝针的走向,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已经画过无数遍,手只是负责把它誊写出来,而线条如何画师的手一般稳。
程忠群看着那几幅速写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在图纸的某个位置上点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
半小时后。
徐云珂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冲过前臂和手背,十根手指在消毒液里反复揉搓。
指尖,指缝,甲缘,每一个动作都按照固定的顺序,即便洗手这件事她做过几千遍,但她还是需要仔细认真地清除有可能携带的病毒。
换上手术服,深绿色的刷手衣,背后系带,领口微微敞开,带上一副便携式手术放大镜,这镜框是定制的,按照她的瞳距和鼻梁弧度调整过,是巡回帮她从孔主任办公住的行李箱送过来的。
这是她从朗格尼第一台手术就开始用的放大镜。
陪她缝过数不清的主动脉,陪她在深夜里用标本练习过无数次吻合,现在又跟着她飞越了太平洋,落在这间手术室里。
她把放大镜架在鼻梁上,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里的世界被放大了二点五倍,举手瞄准,进入战场。
手术室是特意安排的教学手术室。
比普通手术间大了将近一倍,头顶的吊臂上挂着高清摄像头,信号直通隔壁的观摩室,她抬起头,透过墙上那面单向玻璃,能看到玻璃后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轮廓模糊,她一个都不认识。
低下头,则是手术台上躺着那个小女孩。
铺巾只露出一方小小的术野,胸口正中,从胸骨上窝到剑突下,碘伏消毒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棕黄色。
孩子闭着眼睛,监护仪的导线从铺巾边缘伸出来,连着血压袖带、血氧夹、心电电极,麻醉机的风箱在匀速起伏,每一次收缩都把一定量的麻醉气体推进那根插在喉咙里的透明管道。
徐云珂默默闭了一下眼。
在心里,念了一句。
阿门,阿弥陀佛,都保佑你。
开胸,胸骨被从正中劈开,向两侧撑开,露出里面那层淡黄色半透明的纵隔胸膜。
再往深处心包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