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向阳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弟以为他们这半个月在宗门外哭天喊地是做戏给谁看?內里早就通过门路把庶务殿通了气。这五十多处灵地,哪一家归哪一块,私下里早就划好了道。
说白了,这叫『带户投奔。不管最后这块地的主人姓什么,他们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扎在里面的。你只要选了那块地,就等於接下了一窝甩不掉的祖宗。
说到底,他们也是天玄宗派出去的香火情,谁家在宗內还没个说得上话的后台?宗门,又怎会真的忍心逼著他们沦为散修,邪修。”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重心长道:“师弟,凡事不可尽占。宗门能守住第一重环的灵地,硬生生隔开那帮老油条,让我们这些新出宗的弟子有个安稳地方落地成长,已经是极其不易了。至於那第二重环的浑水,现阶段的我们,当真趟不过去。”
李望乡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执意离宗,本就是为了躲开那些如影隨形的窥探。至於拿下第二环的“腐水渊”,全因那位【逝水】真人的目光落在了那里。灵地最终经营成何种模样,在他眼中,优先级並不高,甚至可以说无关痛痒。
但有一点,那种地方,绝不能带亲族去冒死。
想清楚这一点的李望乡终於抬眼看向谷向阳。
“离灵地竞购还有三日。”
谷向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李望乡取出一枚仙功玉碟,缓缓推了过来。
“第一重环的灵地,我无意去爭。”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像是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桩私事,倒要厚顏麻烦师兄。”
谷向阳闻言,不由抬眼看他。
李望乡垂眸望著舆图,语气仍旧平静,却比先前软了几分,带著点难得的倦意:
“我此番离宗有庇护亲族之念。”
“我那些亲族皆在中州,俱是凡俗之人,毫无修为。”
“若我当真要往第二重环,甚至更里面去,有些地方,我自己去得,他们却去不得。”
“总不能一开始,便將他们也拖进那等险地里討活路。”
“所以,我要烦请师兄为我在第一重环谋一灵地,不求好,不求惹眼,但求安稳。”
他说著,將那枚玉碟又往前推近了些。
谷向阳望著那枚仙功玉碟,沉默了许久。
到这时,他哪里还听不明白——
李望乡这是铁了心,要往第二重环的火坑里跳了!
可即便如此,这人临行前念著的,竟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俗亲族。
谷向阳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整日抱著家书不放、谁碰一下都要冷脸相向的青涩少年。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人的那根软肋,竟还是没变。
更何况,李望乡肯把命门亲族託付给他,这份信重,重逾千钧。
想到这里,谷向阳已有了颤音:
“师弟……”
“若你信得过我,何须再购灵地?这些亲族,先放在我这里照看也无妨。”
他越说越急,语速也快了起来:
“购了灵地,便有数不清的庶务缠身。师弟到时候两头奔忙,又怎么顾得过来。”
“等师弟在那边真站稳脚跟,再接人也不迟啊。”
李望乡眼底的神色微微一顿。
谷向阳显然已在心里,將这桩事补得自洽了。
他心下大定,眼底便也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真意”。
“师兄,你这一句,实是解了我的心头大难。”
“这下,我是彻底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