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日跟你说了多少次,少沾俗务,少下山,少去庶务殿那种地方。心一浮,气便散;气一散,往后还拿什么去熬那条长生路?”
少年被这一顿压得有些发懵,忍不住辩解道:
“可、可不是师姐你让我去接近天柱峰那个安婷,打探李望乡的消息么?”
“她前些日子一直缩在峰里不出来,好不容易才被我磨出来一次。她说是替她师兄办事,得去庶务殿取云梦大泽的舆图,我才跟著一道去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越来越低。
“谁知道她不由分说,非让我们也拿一份。拿完之后,她又在那儿说什么云梦大泽里好东西多,买块灵地来探探险,建个別府什么的,问我们夺岭峰要不要也挑一块…”
“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顺嘴应了一句。”
“谁知道有人当真了。”
他到最后也知道自己理亏,可到底还是不肯认得太彻底。
“再说了,玉回峰那边的人,不也应了么…”
白衣女子听到这里,终於闭了闭眼。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山下那些弟子,能这么快便把风传成这个样子了。
暹罗师姐如今正在外搜寻北宸倖存者,她奉命留在峰中,本该盯的是李望乡,是天柱峰,是北宸之后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异动。
可如今倒好。
她不过一时不察,这些蠢东西便顺著一阵风,自己往云梦灵地里滚了进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怎么就不长点脑子?”
少年被骂得脖子一梗,心底那点少年人的不服气也冒了出来。
“应了又怎么了?不过是一块灵地。买了就买了”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骤然一静。
白衣女子盯著他,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片刻后,他才一字一句道:
“开闢战爭,不是儿戏。”
“灵地一旦买下,便不是一块拿来赏玩的山头,而是宗门往边荒钉下去的一颗钉子。”
“宗门给你地,便会给你事。让你守,你就得守;让你进,你就得进。完不成,便死在里面。”
她说到这里,声音反倒更平了些。
可越平,便越叫人心里发寒。
少年这下是真的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訥訥挤出一句:
“那……那我不买不就行了。”
白衣女子此刻连骂都懒得再骂。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买不买。”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封封拜帖之上,声音低沉得几乎压住了整座大殿。
“我担心的,是你们这些蠢东西,懵懵懂懂地跟著天柱峰一道起鬨,最后无意间搅乱了宗里有关开闢战爭的整体布置。”
这句话落下,少年终於彻底不敢吭声了。
他跪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直到此刻,才真正觉出事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