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极轻,夹杂在风声里,震颤一下,随即消散在刺耳嘶鸣声中。
背后妖兽心口溅出来的血腥而热。从我颈侧堪堪擦过去的琴弦化成一团光点,飘飘荡荡落在冰面上。
一并重重砸在地上的妖兽身形是寻常雪妖的两倍,毛发更长,赤瞳黑羽。
是妖后。
四下重归寂静,风声都压下去许多。他目光在我淌血的剑尖上停了片刻,没说话,转过身。
“等一下!”
他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我。
对上他的眼睛,我反而说不出话了。就这么脱口而出喊住他——我喊住他干什么呢?
“方才……多谢。”握着剑,我拼命回忆见微平常接待其他宗门的样子,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自然一点,“沧海殿,晏度州。”
见微长老从前是玄天宗的人,想来很懂那些上洲大宗门的规矩,学见微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出错。
——应该不会让他一眼就觉得我是什么蛮横鄙陋之人吧?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但是他怎么生得这么白,冷玉一样。难道是上洲的人都这样吗?
也不对,早上那群人就不是这样。那难道是因为他修无情道吗?
胡思乱想的空当,我看见他略一点头:“玄天宗,江云归。”
语调平淡,无波无澜,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只是话音如敲冰曳玉。
我依稀想起来,传闻中这人不爱说话,三步之内不许有旁人。
低下来目光悄悄估算跟他的距离,我发现绛紫衣摆之下,他鞋尖原来真的绣着金线,卷云回转,光华隐隐。
“你……寒云长老怎么会在此地?”
江云归看我一眼,淡声道:“路过。”
“这么巧?”我皱眉,“见到你们玄天宗那几个人了吗?”
江云归没说话。黑云渐渐散开,月色映着冰面,清辉之中,足够我看清他垂下来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点头,重新背上自己的五弦琵琶。
——螺钿紫檀,雕琢繁复,琴头细细雕着一朵玉色梅花,想来便是传闻中价值连城的“相思苦”。
“擅闯禁地,是我之过。任凭晏少主处置。”
“……我什么时候说要处置你了?”我摇摇头,收剑归鞘,“跟我过来,我带你出去。到外面再说别的事。”
妖王看起来还在雪山底下没醒。见微说的倒也没错,我现在的确不适合乱用灵力,妖王又格外难缠,停两日再来收拾这里为好。
我觉得江云归一看就不像是说假话的人。看他那样子,大概也不知道赵殷借着他的名头来沧海殿。
江云归站在原地没动,我停下脚步:“怎么?难不成真打算在这里面修炼了?”
他看一眼天际,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若真是看中了这地方,至少也等我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再说。眼下趁妖王未醒,还是……怎么说醒就醒了?!”
禁地最深处天色隐隐发红,几个眨眼的功夫照得雪山顶如血。
“寒云长老,你运气……还真是好。”
江云归没作声,我转过身,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了个诀,周身污秽血迹都荡涤得干干净净。
……这么讲究。果然是金尊玉贵的小长老。
垂眼看一眼冰面上面的模糊倒影,我也看不出来自己一身黑衣上面血迹到底是深是浅。抬头的一瞬间,脸侧却忽然碰上一点凉意。
江云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很近地站在我面前。看见他抬起来手的一瞬间,我心下猛地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