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天边已经钩着一弯若隐若现的淡月了,深蓝色里面疏星洒落。
路过江云归住处的时候,我看见门没关,只是虚掩。他正自己抱着相思苦坐在窗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揉过琵琶弦,轻而慢,看起来只是信手拂过去,在门外几乎听不到声音。
月色还未浮上来,灯火稀落,像是梦里面横斜堆雪的朱砂红梅。我还是不知道人怎么能长成这种样子。
在门外停了一停就被发现了。江云归听见脚步声立刻就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我只能随口找话说:“又是……在调音吗?”
他摇摇头,手指还按在弦上。
“用帮你关门吗?”
江云归又摇头,放下来琵琶,走过来,把门又拉开一点。
“是让我进来?”
江云归没说别的,坐下只是问:“柳楼主要你做什么?”
“什么?”我装作没听懂,“不是说了么,就是陪他喝他那个茶。的确是好茶。”
江云归的目光直而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若是麻烦,我再去与他协商。”他说,“我手里有些消息,他应当也感兴趣。”
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我说实话了:“好吧,他的确是托了我一件旁的事,但也不算麻烦,我已经答应他了。你不是自己也说了吗?本来就是我的事情,让你来给酬劳算怎么回事。不要再想这个了。好吗?”
他想了想,一点头。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找我说了其他的事?”
“他有意找你喝茶,又支开我,肯定是和你说什么其他的事。”江云归眼睛眨一下,“让你做的事情,当真不算为难?”
……柳无踪知道自己原来是有意支开江云归吗。
我盯着他的脸看,试图看出来他是怎么从完全错误的思路推出来正确答案的。
江云归疑惑:“怎么?”
“没什么。“
喜欢上修无情道的就这样。自始至终,他本人都从来一概不知,全无察觉,水上风灯亮了又灭,江月只是夜夜自来自去,平静地、柔和地千里万里垂下来目光。
茶喝到一半,柳无踪忽然不装了,开始和我絮絮叨叨地说他如何认识江云归——如何在墟境受伤、如何在妖兽环伺里面几近绝望、如何忽然遇见照亮暗夜的仙人。
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可是柳无踪眼里惊心动魄一辈子的事情,在江云归眼里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帮他疗伤”而已。
这样隔着一案月色对面而坐,他想来也看不出来,我到底又是在作何想。再这样对坐十年、百年,或许都还是一样的。
他忽然又指指我右边肩膀:“怎么样了?”
“什么?”
“你之前的伤。”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去捞这一轮水里的月亮。
第三天的早上,柳无踪给了两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