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还未过半,外面和来时一样,金红灯火亮如白昼,笙歌嘈杂高低错落。
只是这次走过的地方,乐声人声都自近而远地安静下去,一层一层浪潮推开一样,人群朝两侧让开。
一路沉默着走到待月楼门前,我又指了指里面:“真跟我去啊?”
身后远远的是喧嚷声音。错杂光影里面,他又像刚才那样,手里提着人,也不看我,只是点头。
我迈过门槛,他也跟着迈过来,我转过长廊,他也跟着转过长廊。我推开门,他就在外面等着进去。
我叫他的名字,他就抬头。
“你拿着这个……算了。”
在他伸手之前,我先他一步蹲下来,扯下来他腰间原本那个令牌,换上了手里赤红色的。
其实一路上有不少动手的机会。我其实有点拿不准他是要干什么。
半蹲在地上抬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片刻,我又告诉他:“我在这里的时间还不算长,这东西比我本人管用。有这个,红莲夜里面任何人都不会敢拦你。如果你哪时想走,不必问我。”
何不为喜欢奢靡,红莲夜里面处处如此,他自己的居所待月楼更是靡丽。红纱烛影摇曳之中,江云归没说话,忽然也蹲下来,从自己袖子里面翻了几下,翻出来一块玉,递过来。
“这是什么?”
被他塞到手里,我就着一旁的烛光,看清楚上面的云纹和字迹,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长老令吗?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指指自己腰间的红色令牌,又指指我手里面的玉。
“……我又没有一物换一物的规矩。”我还给他,“再说了,这是能随便给人的东西吗?——赶快收好。”
他不肯接,目光里面很有些询问,意思是我能乱给东西,他为什么不能。
虽然这么说好像很荒谬,但是我发现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点……小孩子脾气。
“这东西很重要,你就这么随便给我……”
“我不是随便给人。”他打断我,眼神很认真,“晏度州,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动作停了一下。他又重复一遍:“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走。”他很少说这么长的一串话,似乎自己也很不习惯,“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想帮你,行吗?”
“……帮我?”
“是。”
愣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摇头:“不用,我自己就……”
“晏度州。”
他直直看着我,他声音微不可察地放轻了一点。
“你不用一直都自己做那么多的。你会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