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我认识他以来,他话最多的一天了。
“是。很疼,特别疼。他那个弯刀穿过去了两遍。”我比划一下,小声告诉他,“但是我不告诉别人你怕鬼,你也不要告诉沧海殿的人,或者下洲的人——算了,你谁都不能告诉。”
主心骨是不能怕疼的。
江云归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目光又落在我刚才跟他比划弯刀的地方,指尖很轻地动一下。
“是很疼,但是真快好了,这我真没骗你。我命很硬的……”
被他瞥了一眼,我不说话了。安静片刻,他又开口:“你关着他们,是想知道些什么?”
“是。问出来了一些东西,但一直没吐干净,只能从别的地方慢慢查……”
其实这件事着急了大半个月了。红莲夜水深,现在偶尔借着何不为的名义行事,其他人一时半会看不出来异样,但时间长了就会很麻烦。趁更多人察觉之前,是彻底毁了红莲夜的唯一机会,不能久拖。
“不开口?”
“是。”
江云归指尖在桌上点了几下,忽然道:“那就让他开口。”
“什么?”
目光一挑,他看过来:“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们。”
*
待月楼地下还有一层。
顺着楼梯往下面走,空气渐渐地变得潮湿寒冷。两侧火光照着石壁,我转过头看一眼不说话的江云归。
“还好吗。”
地牢里面比这里更黑,我看看江云归:“如果不舒服了,就回去。”
他只是摇摇头。
其实我还是习惯性地觉得他应该会想要疏远我——毕竟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很多。表现出来也好,藏着掖着也罢,其实心里都是害怕我的。
哪怕是沧海殿的那些长老,也并非完全不害怕。说到底,我自己也清楚,在厮杀中长大的人不可全信。
但是看他一眼,我总想起来他刚才反复说的话。
——他说他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说想帮我。就留在原地,也不躲、也不走。
江云归明明在看一旁的石壁,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我在看他,也转过来目光。
长长的廊道隐在黑暗之中,火光下面影子拉得细长。鬼市的地牢一向是鬼气森森的。
犹豫一下,我还是隔着斗篷与衣袖,试探着去很轻地碰他的手腕。
江云归没和我想象中一样下意识地抗拒。稍微松下来一口气,隔着布料,我隐约感觉他绷紧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下来一点,稍微加了一点力道,慢慢地整个握着他的手腕。
“这样会好一点吗?”
他看我一眼,这次没像之前一样说什么无碍,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地牢里面偶尔路过看守的人,都低着头快速过去。走到最深处,让人开了门,隔着铁栏,角落里面蜷着个人。
江云归站在门外,看了一眼:“何不为?”
“是。”
如果是红莲夜当日的第一任鬼主,再给我五年十年时间,我大概也做不到。好在他坏事做尽,唯独做了一件好事,就是留了这么个相当废物的儿子。
江云归点点头,目光转到旁边的人身上。
湘长老看见江云归也在这里,眼中有些讶异,面上倒没露出来什么,看我一眼,和他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