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没有理会温娘子的挑衅,笑了笑说:“等下这位将离先生也会上二楼吧?”温娘子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二管家说的是,今晚正巧就是奴家的师弟来领队呢。还请二管家不吝赐教。”太华挑着嘴角冷笑起来,“好说。”两个衣着相似的侍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们似乎对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不解。太华不悦的回头看着她们,“什么事?”侍女战战兢兢的行礼,“陈夫人请温娘子上楼,殿下要请客人欣赏温娘子的新曲。”陈夫人就是永平公主身旁的女官,在内院,她的权限要比几位管家大得多。太华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就请这位将离先生来演奏吧。”司空抱着温娘子的琵琶,学着身旁几位乐师的样子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跟着温娘子上楼去了。太华或许只是想要确认自己怀疑的方向,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司空一边走一边隐晦的左顾右盼。他发现他们现在走的是一条类似于员工通道这样的楼梯,或者是酒楼里伙计们上菜时走的那种传菜通道,避开了客人们上下楼所要经过的主楼梯,装饰没那么华丽,但明显更为实用。楼梯不宽,上去之后就是一处被巨大的屏风隔开的单独的空间,有十几个身着纱衣的舞姬正等着上台。这里差不多就是剧场的后台了。风起,吹开了厚重的帐幔,露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宴客大厅。大厅的角落里立着一人多高的灯台,宛如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向着各个方向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枝条。每一根枝条的尖端都燃着一支蜡烛。除了灯树之外,大厅里还悬挂了无数的灯笼,将云中楼照得亮如白昼。精美的屏风、桌椅之间,是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一拨人,他们身着锦衣,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最精美的食物,而这些五官都有些模糊的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懒散和随意。他们对这样的享受习以为常,彼此交换着唯有他们才能懂的信息,只有在舞姬们上场的时候,他们才会分出一些注意力,用不加掩饰的贪婪又不屑的目光去打量这些鲜嫩的身体。司空有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幻觉,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活生生的《韩熙载夜宴图》。只是眼前的画卷更生动也更为华丽耀眼。这是这个时代顶层的权贵们的世界,也是司空不了解,也无法触碰的世界。他不可以,但凤随是可以的。司空也是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他与凤随之间相差的距离。一曲舞罢,舞姬们退回了屏风的后面,再由侍女们领着从楼梯回到了一楼。温娘子带来的乐师们训练有素地开始上场了。太华的视线转了过来,饶有兴趣的落在了司空的身上。温娘子拉住了司空的袖子,像一个大姐姐似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的领口,又低着头检查他手指上的护甲。司空看出她在紧张,忍不住笑了笑,“我没事。”他担心的,只是自己水平不如温娘子,回头再砸了温娘子的招牌。温娘子对这一点却毫不担心。她只担心司空缺乏舞台经验。他要是露了怯,她在刘队长和太华面前的掩饰就都白费了。温娘子轻声叮咛他,“不要紧张。所有的人……他们都以你为主。”司空点点头,“我知道了。”想来在以往的训练中也是如此,温娘子是首席,其余的人都是在给她伴奏。司空觉得这样的安排对他更为有利,真有什么失误,伴奏也会帮他掩饰过去的。反正听琴的人也没有几个能达到温娘子这样的欣赏水平。司空信心满满地上台了。温娘子紧张的心跳都乱了。但她知道太华正在看着她,还得分出两三分的精力来强装出镇定的模样。太华果然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她的身旁,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娘子的这位师弟,不知水平如何?换了人,也不知殿下会不会不高兴?”温娘子厌烦的几乎要骂出声了,这贱人的试探还有完没完?!“那是因为,”温娘子转过头,学着太华的样子挤出一脸假笑,“殿下想要欣赏我们的新曲。而这首新曲的演奏,师弟的水平远在我之上。我们自然要将最好的演奏献给殿下。”一气之下,她都忘了要自称奴家了。太华不以为意,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那就……拭目以待吧。”司空从屏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发现乐师们都已经落座,只剩下最中间的一张椅子还空着。这样的排位,还真有几分首席的范儿呢。司空大大方方的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