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孟榷迟迟不说话,程观复再次打量评估她的全部动作。
将自己蜷缩成团,裹进被子,头甚至呼吸口也一并埋入,只露出贴在额前拉住毯边的指尖。
被子是人类的保温工具,可以降低体表与环境的对流面积。妻子钻进被子,是因为很冷?
程观复确定自己这副人类身体的温度感统没有出错,室内一直有恒温空调运作,不会让妻子感到寒冷。
而且。
程观复难得停顿片刻。
而且,她能从妻子的面部表情和动作细节里,解析出妻子正在伤心。
伤心是熵值最高的情绪之一。人类在伤心的时候会想很多东西,悲痛的过去、困苦的现在、无望的未来。
程观复脑内轻轻流窜过电流。这是来自孟榷的熵值污染。
自来这颗星球以后,她大都与情绪稳定如孟商等人打交道,哪怕是年轻学生,也会在看见她面无表情的神色以后收敛情绪。
情绪污染少有。孟榷为她贡献了头一遭。
程观复需要清楚孟榷伤心的原因,再解决孟榷的情绪。如果孟榷持续散发高熵,她脑内的电流便不会休止。
即便这点电流对程观复来说并没有太多痛感,她也对这种受人影响的情况不大满意。
所以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能令妻子态度软化的昵称:“小榷,你怎么了?”
然后,程观复看见她的妻子狠狠拽住毯子,在眼睛上蹭了蹭。
她确定,孟榷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她说:“谁让你伤心了,告诉我。”她会替孟榷解决这些小事,孟榷便能恢复稳定状态,不再对她产生影响。
孟榷还闷在毯子里,那张毯子很薄,只为让坐在沙发上的人稍稍取暖,于是覆在面上,能勾出人的五官轮廓。
程观复目光落在鼻梁到嘴唇的蜿蜒形状以上,期待嘴唇那处的弧线可以开合,说出她想听的答案。
但孟榷瓮声瓮气地使着性子:“是孟商让我伤心了!你知道了就有用吗?!”
程观复并不熟悉孟榷的人际关系,也无从推测令孟榷伤心的人选。但听到孟商名字时,还是复述一遍:“孟商。”
“对!就是孟商!”
孟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被人追着问一问心情,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小脾气要发,一把掀开毯子,和程观复对视。
她以为自己能在程观复脸上找到一些她猜想中的情绪,例如为难、纠结、尴尬,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程观复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因为正在思考,连嘴角最后一丝得体的微笑都已收拢。
孟榷看得泄气,又要拿毯子盖头,手腕却蓦然被人握住。
出乎意料的温热让她手一抖,不明白程观复怎么如今连手心也不冷了,更不明白程观复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有什么含义。
程观复却并不觉得自己行为突兀,她盯着孟榷:“有用。”
“什么有用。”
“告诉我,有用。”
孟榷忽然有种被冷血动物注视的错觉。她这么想象着,连带着声音都低下去:“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解决方式?”程观复征求她的意见,“我可以口头警告、武力解决,也可以让她的生意出现纰漏,又或者,你想要斩草除根,我可以——”
她可以直接结束孟商的生命体征。
人类太奇怪,总因为另一个或多个个体产生诸多情绪,产出高熵情绪。
明明结束个体生命体征,就能直接免去所有麻烦,以阻止高熵情绪的产生,延迟宇宙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