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董叔？可在家么？”
房中的声音一滞，等了半晌，那董老头才慢吞吞地开了门，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不自然。
黎萤不知来了多久，亦不知，将他们父子爷俩方才的对话，听了多少进去。
他同黎萤本就不甚相熟，如今四目相对，自家那逆子脸上还顶着青一块紫一块，实在是颇有几分将家丑外扬的难堪，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黎萤亦看出了他的讪讪，定了定神，倒是先赔了个笑脸。
“董叔，是阿萤礼数不周，多谢您前日救了我阿娘，我早该来东门道谢的。”
她进了门，放下手上的谢礼，颇为恭敬客气地垂着头站在下首，心中暗暗盘算，不知该如何同这董老爷子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董老头亦是个不善言辞之人。
黎萤虽是抢了他的生意，可归根到底，却也是为了村中百姓谋利的，他难免有怨，但终究没法子对这位客气的小辈恶语相向。
至于那挨了打的董家郎，更是闷葫芦一般定在原地，这房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颇有几分难言的微妙。
黎萤思忖再三，还是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董老爷子，阿萤今日前来，一是为着道谢，二来，也是。。。。。。”
她话音未落，余光却倏尔瞥见，那破败的桌上，竟倒着几块散碎的泥塑，仔细分辨，还能看出是些武生花旦的人偶模样。
那泥偶塑得一颦一笑，栩栩如生，只是，全都给打碎了，想必，这便是董家少年“不务正业”的“玩意儿”，给董老爷子一怒之下砸了。
黎萤登时眼前一亮，也顾不得什么斟酌措辞，三两步冲上前去，捡起那人偶，细细打量，面露欣喜之色，追问道：“老爷子，这泥偶，可是令郎的杰作？”
董老头万没想到，自家儿子那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如今竟被一个外人瞧了满眼，只觉得愈发羞耻难当，冷言冷语道：“是我家门不幸，瓦匠的活计没落，自家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黎萤看他涨红了脸，生怕这老头子急火攻心，忙不迭从怀中摸出那两张画纸来，喜出望外道：“老爷子，您先莫急！我今日来，本就是有一桩买卖，想同您商量！本还有些忧虑，如今反倒是豁然开朗了！”
她那纸上画的，正是两个憨态可掬的泥人模样，一个男童，一个女童，盘手盘脚地坐着，眉开眼笑，圆圆的小脸，扎着两只抓髻，十分可爱。
“老爷子，并非是我有意羞辱。”
“您做这泥瓦匠一行多年，想必心中也清楚，盖房添瓦，到底不是件稳定的活计，只有添丁进口，娶亲嫁女，才可能接上件差事，这门营生，哪怕没有蚵壳厝，也终究只能勉强糊口罢了。”
黎萤说得开门见山，那董老头面色一沉，却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二话，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知这道理？
也正是因着这缘故，他才从不曾当真恨毒了黎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