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隆琦山走到戈壁“盆地”旁，在那沉眠的蓝鲸附近找到了营地负责人，也即那天迎接她的男人。他正监督其他人往蓝鲸身上装行李，雾气遮盖了隆琦山的视野，她看不清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做的——扒开鲸鱼的嘴往它肚子里塞吗？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什么不对？”男人心不在焉地问。
“你们为什么认为那句‘小心太阳’是假的？我看完了宇航员的自转，他临死前做的噩梦让我有些在意。”
男人闻言回过头，深深看了隆琦山一眼，答非所问道：“你很喜欢看书。”
“是的。”
“你做过的最可怕的一个噩梦是什么？”
“我梦见——”隆琦山卡了一下，“我梦见我死了，很多人都死了，血液从征县一直流淌到春门江，尸体铺满了河床。”
男人点点头：“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的梦。但你没有死，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
隆琦山听懂了：“你想说宇航员的梦说明不了问题？”
“你想想他晚年做了什么吧。”男人掰着指头说，“吸毒过量，裸奔，泡了儿子的老婆然后在事发之后被赶出家门，冲进航天局总部想要给他的前同事下药……不管从哪件事看，他的精神都不太正常。”
隆琦山无言以对。
男人继续说：“但我理解你的疑虑。我们从来都没见过太阳，难免怀疑它和几百几千年前不一样了……或者宇宙里有别的危险也未可知，因此天河城的专家同黄韵萍求证过很多次。”
“你们能肯定黄韵萍是个人类？”
“当然。”男人笑了，“我们第一次与她对话的时候，发过去的是天衢城最高学府的物理学考试试卷，她能答上七成，正确率在50%。”
这可真是……
还挺有道理的。
隆琦山心想。毕竟仙家人在这方面不开窍嘛。
“我们还觉得50%的正确率有点低了，因为黄韵萍早年去南方的几所大学做过交换生，成绩相当好。”男人说，“但她告诉我们，成为蜕变者后人会一点点向着仙家人靠拢，也就是说，我们早晚也会忘记这些知识，而且再不能轻易理解它们，她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隆琦山猛然间怔了一下。
她曾经以为成为蜕变者的代价，仅仅是拥有一副不被人类社会承认的外貌，再忍受些身体上的痛苦。
但是忘记自己学过的知识，岂不是等同于和人类花费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文明彻底道别……？
她忍不住问：“什么都会忘？黄韵萍不是说她生活在一座宇宙飞船上吗？万一连怎么操纵它都忘了呢？”
男人笑道：“宇宙飞船自然也不是人类概念中的宇宙飞船。就和底下那只蓝鲸一样，我们即将步入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你见过塔吧，那根华表，你觉得它是智科类造物吗？但据我所知，它也是人造的，在我看来，古人可比我们现代人开明多了，只要有用，他们才不管你运用的是哪个星球的技术。”
可是我们以后再也造不出一模一样的“塔”了。
隆琦山默默地想。
古人能建出塔，是因为那时他们还是人类。
蜕变者的宇宙飞船也是古人的遗产，即使它不需要复杂的技术知识就能操纵，但它们的寿命如活物般一日日减少，等到彻底修不好的那天，蜕变者就要像曾经的仙家人一样，靠着本能和双腿跋涉过莽莽星河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男人，男人反问她：“这样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