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李野已经推开了阳台门。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升腾。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芽,枝条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鸟鸣。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六点十七分,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他知道,今天会是个特别的日子。
学校“少年生态观察员”计划正式启动典礼安排在上午九点,大宝儿和大兜儿都入选为首批核心成员,还将代表学生发言。昨晚他们反复修改讲稿到深夜,连梦话都在背数据。“爸,你说我该不该提‘微生物社会结构’那个课题?”大宝儿临睡前还探出脑袋问了一句。李野只笑着回他:“你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真实的声音最有力。”
此刻,阳光渐渐铺满小院,文乐渝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捧着一叠刚烙好的葱花饼。“你又起这么早?”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是不是紧张?”
“不是我紧张。”李野吹了口茶,“是有点恍惚。好像昨天他还趴在地上看蚂蚁,今天就要站上礼堂讲台了。”
“成长就是一场悄悄发生的奇迹。”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就像那只豹猫,没人看见它怎么活下来的,但它一直在走。”
七点半,两个孩子终于起床,头发乱糟糟地冲进洗手间抢镜子。大兜儿坚持要戴她的“科学家发卡”??那是去年科技节获奖时傅依若送的礼物,上面镶着一颗会发光的小地球仪;大宝儿则翻箱倒柜找出那件白衬衫,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毛,但他不肯换新的。“这是幸运服。”他说得一本正经,“第一次演讲穿它,第二次也得穿。”
出门前,李野拿出相机,一家五口站在门口合影。傅依若特意把U盘挂在外面的钥匙扣上,笑着说:“让它也见证一下。”快门按下的一瞬,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得像一层薄纱。
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学生、家长和政府代表。当主持人念到“请李星泽同学代表全体观察员发言”时,全场掌声雷动。大宝儿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脚步稳健,眼神明亮。他没有拿稿子。
“三年前,我在排水管里看到一只黄鼠狼。”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重要’的发现。老师说考试不考这个,邻居说‘脏东西赶紧赶走’。可我觉得,它在那里出现,一定有它的理由。”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后来我们开始记录麻雀吃小米,拍震旦鸦雀筑巢,追踪一只躲过所有摄像头的豹猫……我发现,城市不是只有水泥和汽车。它也是许多生命的家。而我们,不是主人,只是住户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孩子们。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不必等科学家来告诉你哪里有生命。你们自己就能发现。也许就在你家楼下花坛里,有一只刺猬每天夜里路过;也许在操场角落的裂缝中,住着一群蚂蚁工程师。只要你愿意停下来看一眼,世界就会对你多说一句话。”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
紧接着是授证仪式。每位“观察员”领取一个蓝色工具包:内含迷你显微镜、温湿度计、防水记录本、GPS定位贴纸,以及一枚特制胸章??正面刻着“SEED”(StudentEcologicalExplorer&Defender),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听见微光”。
大兜儿接过包的瞬间差点跳起来:“哇!连红外夜视仪都有!”
“别拆太狠。”文乐渝笑着提醒,“回家再研究。”
典礼结束后,孩子们被组织前往校园生态角实地培训。那里已建成一座微型湿地、昆虫旅馆和蚯蚓工厂,由高年级学生轮流维护。大宝儿蹲在一簇苔藓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这里湿度稳定,遮光良好,适合小型无脊椎动物栖息。”他一边记笔记一边说,“我们可以设一个‘苔藓居民普查周’。”
“好主意!”旁边一个小男孩立刻掏出本子抄下来,“我能负责拍照吗?”
“当然可以。”大宝儿抬头笑了,“但记得标注时间、天气和光照方向。”
“还要重复三次以上才算有效数据。”男孩认真补充。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中午回家路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大兜儿忽然指着路边喊:“爸!快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灰背鸫正站在人行道边缘啄食掉落的浆果,不远处,一块小小的警示牌立在地上:
**“鸟类觅食区,请绕行。”**
落款是:“六年二班?晨间护鸟小组”。
“谁立的?”李野问。
“不知道。”大宝儿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但我知道,这样的牌子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