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个王爷,帝王之下,毫无法子。
他也恨过,恼过。
却无可奈何。
这世道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皇兄从出生就占了个长字,从此就跟他们不是一样的。
他生来就是长子,是太子,最后是帝王。
帝王自然是掌握了一切的生杀大权,他就如蝼蚁一般,轻轻一捏就能死去,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誉王知晓,自己文不如就藩的敬王,武不如安王,文武全才的燕王更是叫他望尘莫及。
也是如此,他能留在京中,因为他不够优秀,所以从来都不被看在眼里。
而,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不过是一副能谦卑和礼贤下士的姿态。
上天眷顾他,皇兄没了儿子,后头也再“生”不出来了,加上被引导着开始吸食五石散,彻底败了身体,如今这世道乱了,终于是轮到他也能上桌了。
这般想着,誉王站了起来,肃了容色,朝着江峰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礼,深深地躬身。
“这次,还请首辅助我。”
他连自称都去掉了。
可见真诚。
誉王清楚这位江峰江首辅,当年能够凭借草野出身,一路扶摇直上,自是有足够的本事和能力的。
只是,他会来找自己,却也着实让他出乎意料得紧。
但誉王从来能得到的太少了太少了,所以但凡能够抓住的,他都会紧紧地去把握住。
江峰一愣,连忙站起身,侧过身体,避开这个贵重的礼,急忙扶起誉王。
“王爷,您这是作甚?我如今自是会助您的……”
“我知晓,我文武皆不如其他弟兄,虽不知为何能得先生看中……”说到这,誉王的神色一黯。
“王爷何必妄自菲薄。”江峰叹了口气,慢慢道:“您有一颗仁善宽厚的心,这点就强过许多人。”
“燕王固然文武双全,却也锋芒太盛,如灼灼阳日,叫人不敢逼视,也让陛下这些年如此忌惮。”
“而敬王文采斐然,却也是孤芳自赏,傲然不已,便是安王虽说武力非凡,但刚愎自用。”
“安邦固然是需要武力,但如今国泰民安,安国需要的是仁德宽宥的君王。而您,”江峰的目光落到誉王身上,“虚怀若谷,厚德载物,这是其他王爷都没有的。”
江峰固然有自己的私心。
当然,他当年挑选誉王,也是有其他缘由的,这些都是暂且不提的。
但作为臣子,自也是希望国家能够长存的,最好君王也是非是无能或者是听不进臣子进谏之言的暴君之流。
闻言,誉王的眼眶不由一红,握住了江峰的手,语气里都是得到认可的感动。
“江先生……今后请您教我。”
先生,通师者。
誉王的年岁比之江峰还大一些,但此时,他却是情真意切的。
江峰亦是心情澎湃,对上誉王的眼神,他微微躬身,重重一礼。
“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愿,这偌大的国家,在您的手里,能够海清河晏。”
“我定尽心尽力,绝不敢辜负先生所愿。”誉王亦是连忙表明态度。
两人双手交握,一时间都是情难自抑的。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了下人的敲门声,两人才缓过神来,擦了擦微红的眼角,纷纷坐了回去。
是下人来送美酒了。
誉王亲自给江峰斟了一盏酒,“先生请尝尝,这是前头西域送来的,说是什么葡萄酒,味道很是醇厚。”
“多谢。”江峰端起酒盏,浅浅品了一口。“入口微涩,入喉清冽,醇香绵长,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