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实放下手里的草绳,拘谨地搓了搓手掌:“刘婆大清早过来,不知有什么事?”
刘婆子放下茶碗,脸上堆起世故的笑容,缓缓开口:“是咱们村的王老财老爷托我前来,看中了你家爱花姑娘,想要纳进府中做一房妾室。若是成了这门亲事,往后你家地租减半,家中吃穿用度都有接济,你媳妇看病抓药也不用再发愁,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落下,王老实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万万没有想到,年过花甲的王老财,竟然会打自己十六岁女儿的主意。
“这……万万不可。”王老实连连摆手,声音带着慌乱,“爱花尚且年幼,怎能嫁给王老财?年岁相差太多,委屈了孩子。”
刘婆子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少了几分客套:“王老实,话可不能这么说。嫁给王老爷,你家便能摆脱佃户的苦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别不识抬举,你一家人靠着人家的田地过日子,若是惹得王老爷不快,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王老实心头。一边是女儿一生的幸福,一边是全家赖以生存的生计,进退两难,满心愁苦。
这时,里屋的王爱花恰好采药归来,刚踏进院门,便听见了屋里的对话。十六岁的少女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药篓哐当落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
“我不嫁!”
王爱花掀开门帘闯了进来,眼神倔强,目光里满是抵触与愤懑:“我年纪尚小,绝不嫁与花甲老翁,还请媒婆回去转告王老财,死了这份心思。”
少女清亮却坚定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土屋之内,刘婆子愣了一愣,随即面色变得难看:“小姑娘家家,婚事自有长辈做主,由不得你任性胡言。”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王爱花挺直脊背,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就算一辈子清贫度日,我也不愿屈身豪门做妾。”
刘婆子见这少女态度强硬,知道今日难以说动,冷哼一声起身告辞:“好,我回去原原本本禀告王老爷,你们可别后悔。”
媒婆走后,小院陷入一片死寂。王老实颓然坐在板凳上,眉头紧锁,长吁短叹。妻子扶着门框咳嗽不止,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王爱花蹲下身捡拾散落的草药,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慌又怕。她清楚王老财在村里的势力,此番直言拒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傍晚时分,张喜喜如约来到小院外,想要约王爱花进山辨识草药。远远便看见少女独自倚靠在榆树下,神色郁郁,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发生什么事了?”张喜喜快步走上前,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晚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王爱花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将王老财托媒提亲一事缓缓道出。话音落尽,少年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他不能强人所难。”张喜喜沉声道。
“可他有权有势,我们普通佃户,哪里有抗衡的本事。”王爱花声音低沉,满是无奈,“我只恐往后,麻烦会源源不断找上门来。”
暮色笼罩着姑射群山,远山轮廓渐渐模糊,村庄里炊烟四起,寻常的烟火气息,落在两人眼里,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少年望着少女忧愁的眉眼,心底默默埋下一个守护的诺言,只是彼时的他尚且青涩,不知道一场更为粗暴的劫难,正在暗处悄然筹备。
王老财听完刘婆子的回话,得知王爱花执意拒婚,顿时恼羞成怒。多年在村里养成的霸道性子,让他无法接受一个佃户丫头公然拂了自己的颜面。三角眼寒光乍现,在堂屋来回踱步,心底一个蛮横的念头渐渐成型。
软的行不通,那就来硬的。
他唤来自己的儿子王虎。王虎年近三十,自幼被娇生惯养,性情鲁莽暴躁,行事不计后果,平日里跟着家丁游手好闲,仗着父亲的威势在村里横行无忌。
“爹,唤我何事?”王虎大大咧咧推门而入。
王老财停下脚步,沉声吩咐:“东头佃户王老实的闺女不肯应下婚事,好言相劝没用,你择个日子,带上几个家丁,直接上门把人接回来。”
王虎眼睛一亮,咧嘴一笑:“爹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人稳稳带回宅院。”
一场野蛮的抢婚计划,就此敲定。
晚风越来越凉,姑射山的夜色愈发浓稠,平安村看似依旧静谧祥和,可暗流已经在乡土之下汹涌奔涌。寻常佃户的小院,懵懂青涩的情愫,即将被封建地主的强权碾碎在尘埃里。
王爱花尚且不知道,一场裹挟着暴力与血泪的劫难,正朝着自己一步步逼近。远山如墨,夜色沉沉,这片孕育着烟火温情的姑射烟村,一场风雨,已然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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