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此而已,比起儿时饿极了连树皮都啃的滋味,这点苦涩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索性直接端起整个药炉,仰头便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几大口,竟将那一炉滚烫的药汤喝了个精光。
晏清辞惊得瞪大了眼,一时间竟忘了阻拦,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将药汤喝尽。
苏锐放下药炉,抹了抹嘴角,朝她笑了笑:“药效并没有损坏,倒掉多可惜。”
晏清辞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可是……可是很苦啊……”
“除了苦味,我还尝到了别的。”苏锐露出温柔的笑容,大手揉了揉她霜白色的发顶,“这里面都是你的心意,甜得很。”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倏地就红了。
“爹爹,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要是想喝,我就好好给你熬,一点都不苦的那种!”
苏锐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点哄人的小把戏,对她倒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那双美丽的眼眸红得那样认真,那是真的怕他受了委屈,他心头那点戏谑便再也挂不住了。
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在心疼他。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面前,他那颗被欲望和算计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在她的面前正一点一点地被软化。
“好,那我就等着辞儿的手艺了。”
苏锐应了下来,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蹭,拭去了那滴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珠。
少女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眼角还泛着红,却已笑得眉眼弯弯。
苏锐收回手,说起了正事:“辞儿,时候不早了,我过来是要与你说一声,我该离开了。”
“啊?”少女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要去哪?”
苏锐直言道:“回剑宗。你应该知道,慕雪仪的腹中也有我的孩子。如今她已有六月身孕,我需回去陪在她的身边。”
在他这里,他的女人收了便是收了,没必要藏着掖着,更不必在一个女人面前对另一个女人讳莫如深。
听闻这话,晏清辞顿时垂下了眼眸,半晌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你……路上小心。”
苏锐看着她那副强作平静的模样,心头微动,伸手揽过她的肩头,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辞儿,等你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会守在你身边,直到你平安生产。”
“真的?”她抬起眼,眸中骤然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真的。”
“那……拉钩。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会很生气!”
少女伸出小指,故意板起脸,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可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嘟起的唇瓣,却让她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
苏锐看着那根纤白的小指,忽然想起最初强占少女时的光景。
那时的她充满了倔强,宁可要烧红的铁棍,也绝不要他的肉棒。
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恨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拉着他一同坠入地狱。
可如今呢?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要与他拉钩定下约定。
他不禁失笑,却还是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好,不骗你。”
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像极了凡间孩童最天真的约定。
晏清辞这才真正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满足,仿佛方才那点黯然已被这个简单的约定驱散得一干二净。
这个承诺,她会一直记在心底,也暗自期盼着那个时刻到来时,有他陪在身边。
只是这世上,许诺的人记得清,应诺的人却未必。
倘若苏锐失约,她的心情或许会瞬间跌落谷底,或许会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收起那些毫无保留的依恋,重新变回从前那个拒人千里的晏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