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登时抬高声音:“应晚嫦!”
应晚嫦嗤笑一声:“看来我们的意见达成一致了,没有人会蠢到把嫌疑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二长老要么同意圣女确实被沈欢蒙骗,冯素也确实被她摆了一道。要么就同意圣女与冯素同样有嫌疑,甚至冯素的嫌疑更大,毕竟,圣女还是从她那儿得知沈欢被提审的消息的。您选一个吧。”
二长老面色铁青,死死瞪着她,简直要把牙给咬碎了。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女人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那么,该定下怎样的刑罚,就由各位决定了。”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一名舵主颤颤巍巍举起手:“大长老,真的要这么做吗?若是定下了……”
“我自然清楚,”应晚嫦点了点头,平静道:“决定吧。”
……
一炷香后,身形单薄的少女被押出慎思堂外,踉跄着跪在了高大的圣女石像下,膝盖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她颤了下,眯起眼睛,缓缓仰头往上看去。
雨水淌过琉璃筑就的碧色眼眸,圣女像温柔垂目,安静地望着她。
不远处,应晚嫦身披华袍,手持银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应无瑕,身为圣女,识人不清,间接害得教主惨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经合议决定,杖……”她顿了下,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流露出微不可察的颤抖:“四十。”
第48章找我
雨声淅沥,黑影幢幢,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宽敞浩大的丹墀下,有的不
雨声淅沥,黑影幢幢,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宽敞浩大的丹墀下,有的不忍转头,有的则僵立在原地、直勾勾望着跪在圣女像的那个身影。
猩红的血液一丝一缕渗入布满涟漪的水洼,随着最后一杖落下,少女扑通倒了下去,白纸似的脸庞埋进濡湿卷曲的长发中,颤抖着咳出一口血。临禾跌跌撞撞跑过去,却又不敢碰到她血肉模糊的脊背,眼泪冒得更凶:“圣女,圣女……”
应晚嫦面色亦是苍白,垂眸望着她半晌,睫毛轻颤,抬起泛红的眼眸,一点点扫过面前众人的脸庞:“施刑完毕,诸弟子,以此为戒。”
咣当一声,坚硬的银杖被她扔到了地上,女人拂袖转身,一步步踏上玉阶,碧眸逐渐覆满寒霜:“两位长老,如此结果,可还满意?”
三长老被她摄人的气息吓得后退,匆忙扫了眼身边沉默的二长老,忽然灵光一闪,清了清嗓子,以内力扩散出浑厚的声音:“事已至此,旧主已死,新主当立!大长老公正无私,无可非议!论情论理,都该当此任——!”
言罢,他弯腰对应晚嫦长长作了一揖,高声道:“拜见教主!”
一声令下,站在丹墀下的熙攘人群乍然回神,嘈杂片刻,最终齐齐望向立在千秋殿下的高挑身影,一片又一片地跪了下去,声音响彻云霄:“拜见教主!”
余音不绝如缕,应晚嫦垂眸扫过无数颗垂下的头颅,望向面色沉肃的二长老,老人不自觉攥紧拳,僵立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地作了一揖,一字一句道:“属下,拜见教主。”
女人神色冰冷地收回视线,转过头,声音传遍大殿之下的每一个角落:“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渡口水岸,沿途的岗哨关卡都加派人手,仔细搜索,绝不能放过武林盟的任何蛛丝马迹!”
“是!”
“还有,”应晚嫦低头看向臺下失去意识的少女,道:“圣女此行,败在心高气傲、自负自满。待圣女伤势见好,禁足山中,交由连霁看管,五年不得出。”
临禾一愣,愕然抬首:“大长老……”
眼前却只剩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将圣女送去医馆罢。”
秋雨绵绵,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去,几个女孩逆行而来,手忙脚乱地将她们扶了起来:“临禾,临禾……圣女怎么样了?”
临禾抱紧怀裏的应无瑕,半晌,哽声道:“去医馆。”
夜半时分,烟城家家户户都已沉入梦乡,药庐内却依旧白雾袅袅,不时传出交谈的声音。
昏黄烛火照亮床铺一角,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女忽然抖一下,睫羽轻颤,意识不清地呓语:“唔……娘……”
一双素白的手拧干毛巾,小心翼翼搭在她额头上,连霁垂眸望着她潮红的脸蛋,半晌,心疼地嘆了声:“不过一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边熬药的临禾鼻子一酸,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嘟囔道:“还不都怪那个沈欢。”
连霁蹙了蹙眉,问道:“应晚嫦回来了吗?”
她鲜少直呼应晚嫦大名,如今面上虽不显,心裏却颇多怨气,临禾摇摇头,道:“大长老回来的话,小七会来通知我们的。”
“你还叫她大长老?”连霁忍不住讽了一句:“如今,该是尊贵的教主大人才对吧?”
临禾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小声道:“大长……教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连霁根本没听,恼怒地拍了下大腿,挂在身上的琳琅银饰随之叮铃作响:“亏我以往在无瑕面前为她说尽好话,虎毒尚不食子,四十杖!她怎么下得去手的?为了一个教主之位就把亲生女儿打成这样,当年……当年晚汐之死,我知道怨不得她,可如今……”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连霁一怔,下意识转头,果然见女孩半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她眨了下眼,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无瑕。”
应无瑕哑声道:“师傅……”
“嗯?师傅在呢,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疼吗?”
应无瑕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我,是我自愿的。”